陈星落从门缝里露出小半张脸,头髮乱著,眼睛下面有一层薄青色的痕跡,不是撞的,是没睡好的那种淤色。
她裹著一件她穿起来大了至少两个码的灰色连帽外套,拉链没拉到顶,里面露出来的是昨天那件深蓝色卫衣的领口。
没换衣服,大概一夜没怎么睡。
她的视线先扫了苏晏的脸,然后落到他手里那个黄色塑胶袋上。
苏晏把塑胶袋拎起来晃了一下,袋子里的金属配件碰撞发出叮噹的声响。
“你家的锁太旧了。我帮你换一个。”
陈星落的眼睛在他脸上多待了两秒。
“为什么?”
苏晏用空著的那只手指了指门框上那道锁的位置,旧锁的金属面板已经被氧化出深浅不一的斑点,螺丝孔的边缘有鬆动的痕跡。
“邻居之间互相帮忙,不行?”
陈星落盯著他看。
她看人的时候有一个习惯,视线不是均匀地分布在对方的整张脸上,而是集中在眼睛的区域,像是在从瞳孔的深处搜索某种她需要確认的信息。
十秒。
她让开了门。
苏晏侧身进去,换了门口的拖鞋。
陈星落的房间和他的户型一样,但內部的使用状態完全不同。
客厅的空间被压缩得很紧,窗帘是全遮光的深色布料,拉得严严实实没有留缝,室內的照明完全依赖一盏落地灯和电脑显示器的背光。
茶几上堆著几只空的外卖盒,没有收拾,筷子还插在盒子里。
沙发上铺著一条毯子和一个枕头,看起来她经常在沙发上睡。
臥室的门关著。
苏晏没有往臥室的方向多看一眼。
他走到门口蹲下来检查旧锁的安装情况。
锁芯是a级的,市面上最低配置的那种,五分钟之內可以技术开锁。
螺丝鬆了两颗,锁舌和门框卡槽之间的公差偏大,用力推门的话不需要钥匙就有可能把锁挤开。
他用螺丝刀把旧锁拆了下来。
拆卸的过程很安静,苏晏的手稳,金属部件被依次取出来放在一块从塑胶袋里抽出来的包装纸上,没有多余的碰撞声。
陈星落靠在三步远的墙上看著他干活。
她的胳膊抱在胸前,两只手互相插在外套袖口的缝隙里,身体重心全部靠在墙面上。
苏晏把新锁芯装进去,电钻打了两个新的定位孔,螺丝拧紧,锁舌推进去拉出来试了三次確认行程顺畅。
“试一下。”
他把新配的两把钥匙递给陈星落。
陈星落从墙上直起身走过来接了钥匙,插进去拧了一圈,锁舌弹出来咬进门框卡槽的声音乾脆利落,和之前旧锁那种松垮含糊的声响完全不一样。
她拧回去开了一次。
再锁上拧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