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舅坐在门槛上剥着圆葱,盯着手里那片薄薄的圆葱皮出了神,对着灯光看了好一会儿:“这个纹理特别适合写进歌词里。从外到内三层颜色渐变,‘像剥开一层又一层的自己,最终露出最真实的自己,怎么样?”
“老舅你先把圆葱剥完再说吧,这边等着用呢。”邓朝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
鹿寒搬了把小板凳守在砂锅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盖上冒出的白气,每隔一会儿就问一句“好了吗”,声音不大,像一只蹲在灶台边等着投喂的猫。
沈煜每次都回一句“还没”,他就点点头,继续盯着砂锅。
马迪擦了两下桌子就扶着腰靠在椅背上,嘴里念叨着“工伤补贴”。
范至毅站在门口,背着手,看着满院子忙忙碌碌的人,用他低沉的嗓音评价了一句:“像过年。”
李乃文从外面搬了一箱饮料进来,用膝盖顶开虚掩的院门,冲沈煜喊了一句:“沈煜,我把喝的搬回来了,放哪儿?”
沈煜头也没回,手上的刀起刀落,应了一声:“乃文哥放冰箱旁边就行。”
院子里闹闹哄哄的,锅铲翻炒的声音、几个人同时说话的声音、马迪喊腰疼的声音、陈赤赤偷吃被抓之后狡辩“我那是试味道”的声音,混在一起,被暖黄色的灯光裹着,在这片山里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热闹。
炊烟从灶台上升起来,被晚风吹散成细细的一缕,飘过墙头的竹叶,融进了暮色深处。
与此同时,十几公里外的机场,国内到达的出口外,夜风裹着停机坪的热浪从跑道方向吹过来。
候车区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
一个纤细的身影拉着行李箱从到达大厅里走了出来,脚步不快不慢,轮子在平整的路面上碾过,发出细细的声响。
她走出自动门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眼,大厅里的冷气和外面闷热的夜风形成了鲜明的温差,她拉了拉披在肩上的薄外套,站在出口处左右看了看。
节目组的车已经停在路边等着了。
来接人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在院子里借口有事提前离开的王正宇。
他还穿着白天那件外套,墨镜推到了额头上,抱着胳膊靠在车门旁边,路灯在他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他看到来人之后,脸上那个等了一整天的表情终于松了下来,嘴角浮起一个难得的、真诚的弧度。
他迎上前去,伸手接过行李箱的拉杆,动作干脆利落,放进后备箱的时候嘴里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被夜风吹散了一大半,语气比他在录制现场喊沈煜他们的时候柔和了不止一个度。
车门拉开又关上,尾灯在夜色里亮起两团红色的光,沿着机场路往山里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掠过一排排沉默的路灯,光影在车厢里一格一格地滑过。
车里的人不经意间碰了一下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壁纸是一张两个人的合照,照片里两个人笑得眼睛弯弯的,背后是大理洱海那一片被落日染成金色的水面。
而其中一个,赫然正是此刻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的沈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