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的时候怎么不叫我呢?”
“你那时睡得沉,而且,我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陪我过来。”
周澈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没再开口。
供桌摆得很整齐,香炉、烛台、供果,都是新换的。
周澈看了会儿,也在她旁边的蒲团上跪下去,拜了三拜。然后她站起来,道:“周家没那许多规矩,这些牌位,我自己也来不了几次,往后殿下也不必来。”
南宫裳朝她的方向侧了侧头:“好。”
她扶着供桌的边沿站起来,转过身。一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朝着周澈的方向,手指微张,停在半空中,像是在等什么。
周澈低头看着那只手,指节细瘦,指尖微微泛白。她没有握上去,而是往前迈了半步,把自己放进了那只手的范围里。手指落下来,碰到她的手臂,然后缓缓滑到手腕的位置,轻轻搭在那里,像一片落叶轻轻掉在水面。
“走吧。”她说。
两人并肩走出祠堂,周澈没有拉她,没有牵她,只是让那只手继续搭在她的手腕上。迈过祠堂门槛的时候,那只手在她手腕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周澈没甚与盲者打交道的经验,只知道放缓自己的步子,慢得像是怕踩碎路面上的霜。
好不容易踱到了屋门口,周澈用两个指头夹着南宫裳的手腕把它挪开,然后自己退开半步,道:“殿下先用早膳吧,用过早膳后殿下想干嘛就干嘛,不用等我。”
“好。”南宫裳点头。
周澈站在屋外,等那扇门从里面合上,才转身沿着廊下往外走,大理寺牢里着了火,相干人等必然要重审,她得提前去候着,多探听点有用的消息。
陈曲早早去备了马,她走得也急,没注意到廊柱旁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着月白长衫,腰间素带,发髻用银簪挽起,干净利落,眉眼间带着霜天的凉意。她像是站在那里等了有一会儿了,只是一直没出声。
周澈被拦了一下,才看见人,她脚步停了一瞬,而后快步朝人走过去,声音里带着没压住的意外:“大师姐?你什么时候到的?”
苏羡拉她到暗处,笑道:“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你拜堂啊。”
周澈不太好意思地红了脸,“你怎么不早说你会来?你跟我说一声,我就等你到了再拜。”
“我要是赶不上你还不拜了?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苏羡抿起嘴笑了一下,颊边各露出一个酒窝,“妹妇这人又乖又漂亮,反正我是喜欢的,就是不知道你了。”
“大师姐!”周澈拉长了音调,尾音故意打了几个颤儿。
苏羡看着她这样子,那笑意落实了一些,带着一点真切的温和:“行了,不瞎贫了。反正这次是假的,下次你再拜天地的时候我一定到场。”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其实我来是为了和你说毒的事。监察司消息,坤宁宫前几年以筹建小花园的名义进了一批花草。其中有一种西阜国传过来的花种,名百优,籽没毒,花没毒,杆杆有轻微的毒性。磨成粉掺在茶里饭里药里,日积月累,眼睛就不行了,先是局部泛红,再是麻痹神经,最后会导致失明。”
周澈的嘴角收了,她垂着眼,像在想什么,片刻后点了点头,又问:“如果是普通人吃呢?也会失明吗?”
“都一样的。”苏羡答,又问:“她是怎么惹到坤宁的?皇后毒瞎一个本就眼盲的人到底有什么意义?我左思右想也没想明白。”
“我也不清楚,”周澈说,“师父有带什么话给我吗?”
“我正要说,”苏羡道,“师父就一句话:‘别急着动,先把府里那位好生安顿好。’
“还不急?我都等了多少年了?好不容易熬到长大,甚至为此还成了亲拜了堂,叫我如何不急?”周澈压着声音道。
“师父说了,还有变数,你且安心等着,这次是真的。”苏羡安抚她,又问:“你步子怎得这么急?连府里进了个活生生的人都没注意。”
“噢,昨夜大理寺牢里起火,烧死百余人,”周澈答,“我急着去二皇子跟前儿好生表现表现。”
“好,那你先去,我还要在京盘桓数日,我们之后见面再继续说。”苏羡道。
她来的时候无声,走的时候也无声。
廊下安静下来,风从院墙那边吹过来,带着初冬早晨特有的冷意。周澈站在那里,没有急着走。方才看到苏羡的第一眼,那点意外和高兴还没完全散,但接踵而来的消息像一块落进水面里的石头,涟漪一圈一圈荡开,一时半会儿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