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啊……她是来找师父的,他不就是吗?所以她是来找他的!
“嗯。”云庭轻声应答,“你应该感知到了我体内灵气低微吧?这也是前世受难留下的后遗症,等到灵气散尽我便会死去。”
少女歪了下头,神情泠然,“算算时间,我应该活不到三日了吧?”
阿姚蓦地看向她颈上掐痕,眼中情绪在挣扎,怪不得她自始至终没有恐惧,再怎么疼也一声不吭。
“所以……”他哑声开口,被少女鼻腔挤出的气音打断。
“所以我才会来殁山啊,一是见见你,二是找活下去的办法。这里的轮回很怪异,寻常鬼魂是不能被人观测的,这里却可以……”
她语气稍缓,顿了一下后将脸向他靠了几分,阿姚清楚的感受到少女呼出的馨香喷洒在额前,吹起他凌乱的额发。
“我若是死了也会化形,会被人看到和感知,这样就一直会有人记得我,我觉得即便是找不到活下去的办法,这儿也是一个好去处。”
幽香萦绕心间,阿姚望着少女唇角浅笑,她似乎真的这么豁达……
抛开她所说的前世情缘不谈,她看起来年纪不大,早逝是否对一个小姑娘太过残忍?
阿姚想起自己特地避开,想看看会不会有人来救她,却看到了少女对来救她的人摇头,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即便是逃出去也无用,所幸不再麻烦别人?
他只觉心口压得喘不过气。
云庭望着他不再多言,编造故事给以读者想象空间,她很期待宋子筠能中计,因而耐心等待。
没了颈上压迫她呼吸顺畅,同样不过几个呼吸间,身上桎梏松解几分,她感觉有戏,便斟酌着继续开口。
“阿姚,死在这里不可怕,我最遗憾的还有其他的事情……”
阿姚呆呆盯着她,手上的力道在她的驱使下缓慢地放松。
“什、什么事情?”他问。
云庭莞尔一笑,清浅温柔,说:“前世你授我技艺、教我做人,今生我为你奔走、深入险境,你我情深义重。所以我……”
她语气恰到好处地停滞,像是一只手攥紧了阿姚的心,他的呼吸都停止了,瞳孔在不断缩小。
那只手只能束缚他的心,却无法阻止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传出胸膛,他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又压下满怀期待地情绪。
“所以……”
“所以这一世你应该喊我一声‘师父’。”
阿姚:“……”
这话说出来,他紧绷的心、紧攥的手瞬间松弛,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腿一软踉跄了俩步倒在了一旁的台阶上,仰天长啸宣泄内心的愤懑。
他到底是在紧张个什么劲!?
阿姚望着天边的屋檐躺了一会儿,感觉面上窘迫的潮红褪去后撑着手臂坐起,柱子上那少女还是一副认真与期待的表情,他无语了。
“你是不是当我是傻子?”他问道:“你认错了人喊我师父,心里气不过,现在想让我喊回来对吧?”
但说完这句话后过了很久他都没等到少女的答复,这令他心生疑惑,向前一跃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云庭这才轻微抬起头来,问:“你刚才是不是有说些什么?”
怎么回事?
少女通过他的表情读出了疑问,便缓和了眉头,笑着解释道:“我五感尽失,亲手挖了自己的眼睛换上了邪祟兽眼,要靠读唇语理解意思,听不到你说话。”
这……
阿姚踌躇着倾身凑近,仅靠唇部口型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并未发声。
她果然听懂了,接着略微耷拉下头颅,好像很失落。
如果说命不久矣会是假的,但她的眼睛和失聪不可能会骗人。
阿姚得出这点后难以平复心情,他先前就觉得天妒英才要让她早逝,没想到她如此身残志坚,他于心不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