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临湘按着自己的心口,本就不怎么灵光的脑子咕嘟咕嘟地乱成了一锅粥。
而方才一个照面就频频要杀人的新郎官,现在也已经躺在那里,按着心口安静下来了。
游临湘到了这会儿,才有工夫看清那传言之中姑射神人一样的齐三公子齐南笙,她今夜的新郎。
呃……
齐南笙确实生得修眉长目,形骨优越,但游临湘眼神寸寸从他被灵火烧灼后,形如烧伤的半张脸上爬过,不由得生出些触目惊心的惋惜来。
这人真的是和俊美没有半点关系了,非要形容,便好似个被妖魔之气侵染殆尽的堕仙。
唯有直挺峭峻的鼻梁,在他那惨烈的脸上,尚能撑起最后一丝昔年传言之中的天人之姿。
行吧。
他们两个丑得半斤八两。
这回倒也算不上谁糟践谁了。
而且……游临湘抬手在他眼前缓慢地晃过,他眼睛睁着,瞳仁却没有下意识的跟随。
他瞎了。
一番挣扎缠斗,他身上除了胸口被游临湘刺的地方,还有很多地方流出了血,若非喜服是红色,他现在已经成了个血葫芦。
他的伤,怕是不止筋脉尽断,修为全无这么简单。
怪不得她靠一身蛮力也能压制这个天才。
反正有婚契,他们接下来谁也杀不了谁了。
游临湘的危机感和凶悍都像退潮的海水无声而去。
她搓了一把仍旧因为药力烧灼滚烫的脸,咬着牙撑着翻身下地,准备研究怎么逃走。
但是她一动,那位被抽了魂儿一样的齐三公子也动了。
他一手朝着游临湘乱抓,正好揪住了她的袖口,另一手拔出了胸膛上插着的匕首。
游临湘头皮一麻,以为他还要来,今天非跟自己这个仇人之女同归于尽不可!
结果看到他把染血的匕首,抵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带我走。”齐南笙终于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正如他的眼睛,清寒透骨,听在人的耳朵里面,仿佛数九寒天,被人兜头泼了满身的冷水一般。
更带着做上位者久了,难以更改的命令意味。
“婚契一成,伴侣间不得相互残杀,不得相互厌弃,自此同生共死,一损俱损。”
“你若将我扔下,你也休想活命。”
游临湘弓着背,站在床边上先是看了看自己被揪住的衣角,而后看向了齐南笙。
齐南笙仰着头,眼睛看向游临湘,尽力掩饰着自己已经看不见的事实,但是他找不准游临湘的脸,看的是她的胸口。
游临湘盯着他没有聚焦的眼睛看了片刻,干脆答应道:“行啊,我带你走。”
游临湘的声音和她的长相可谓是天渊之别,驯兽师都有一把能安抚任何生物情绪的好嗓子,她在这其中更是佼佼者。
她的声音正如空室抚琴,尾调自然带着温和笑音,让人听了不知不觉地想要勾唇跟着发笑。
游临湘答应完就转身,径直走到桌子边上,抄起了桌上的喜烛,开始四处点火。
徒留齐南笙强撑着坐在床上呆愣。
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他方才话说得再怎么狠,也已经暴露了他走投无路,只能用自己的命孤注一掷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