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盛夏,骄阳似火。
喜乐喧天,万人空巷。
长街之上数不清的百姓夹道围观出嫁队伍,人人喜笑颜开,高谈阔论。
“哎,你们见过游家那个庶女吗?据说是个丑八怪?”
“见过见过,满面红斑,背生肉瘤,据说生下来就被扔了乱葬岗,晾在那烂坟茔和野狗老鸹的啃啄之下两天,嘿!愣是没被吃!”
“命这么硬,这不是妥妥的灾星嘛!那齐家三公子本就家逢巨变,还娶了这么个灾星!这下惨喽!”
“啧啧啧……可怜啊,据说那齐三公子勉强捡回一条命,人已经是废了,还要被强迫娶这么个怪物,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今晚……”
“你们都不知道吧,齐家和游家本是世交,两家家主的嫡亲子女定下婚约,本是强强联合的美谈,后两家因抢夺仙器结了死仇。”
“如今游家登高,齐家落地,这婚事本可以作废,这时候游家家主游泽如此大张旗鼓地嫁了个丑八怪过去,你们品一品!”
“这是……报复啊!”
“就是报复!那齐三公子自小天资卓绝,是举整个齐家之力供养出来的金贵子,骄矜如鹤的人物,如何能受得了这等奇耻大辱?还不一头磕死在婚床上啊?游家主此计歹毒啊!”
“啧啧啧……”
恶言议论如同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花轿之中,人们口中那个满面红斑,背生肉瘤的丑八怪新娘游临湘被五花大绑。好似承待上桌的秋蟹,几番挣扎,绳子没挣开,人倒在了颠簸的花轿里面。
喜盖掉了,暴露出了她在众人口中议论纷纷的容貌。
那些人也没说错。
浓重的红妆遮不住满脸的红斑,“丑无盐”这个名号实至名归。
游临湘佝偻身体侧躺着,双眸随着花轿起落时偶尔掀起缝隙的轿帘,射向外面,精锐且明亮。
仿佛她丑陋不堪的躯壳之中,承载的不是凡人的灵魂,而是燃烧着一轮烈阳,这摄人的强光唯一的出口是她黑白分明的双眼,只恨不能将所有耻笑她的人,一同连同她那畜生一般的亲爹一起烧灼成灰!
但事实是游临湘现在被灌了药,原本一身的蛮力被药力抽干,她连身上这一身的糙麻绳都挣不开。
只能像个困兽,瞪着轿子外头,呼哧呼哧喘着气。
唯有一点力气,在心里反复骂游泽八辈祖宗!
诅咒他全家不得好死!
连自己也包含在这全家里,都顾不得了。
就像外面议论的那些人说的一样,游临湘是仙族游家住马棚的庶女,是游家家主游泽昔年受人算计,和下等婢女生出来的丑八怪。
她被亲生父亲当成畸形的畜生遗弃,被她母亲偷偷捡回来,养在枯井里面养到七岁。
幸好因为天生有一身蛮力,强过男子,才好歹在游家靠驯兽活了下来。
如今她被捆了,硬塞给了家族倾覆,据说已经经脉尽断的齐三公子齐南笙为妻。
游泽为的自然是羞辱仇敌之子,让她这个丑八怪给齐家生个贱种丑八怪,好让齐家永世受人耻笑。
早知道她就不应该留在游家伺机为母亲报仇,就应该早早地拿着攒好的金银灵石,随便投奔个什么御兽宗去,自谋生路,慢慢图谋。
如今人为刀俎,她为鱼肉,挣不脱,跑不掉,只能暂且嫁给那齐三公子。
游临湘想到这里,倒是不担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