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腹腔也开始积血”
“她说肚子胀，吃不下东西”
“我以为是腹水，叫了医生来。B超探头放上去，屏幕上黑黑白白的，医生没说话，看了很久”
“她问‘怎么了’”
“医生说没事，换了个角度再看”
“那天晚上她吐了一次”
“不是吐的粥，是褐色的东西，咖啡渣一样”
“护士进来换床单，面无表情地把旧的卷起来塞进黄色垃圾袋”
“她躺在床上，脸很白，白得不像活人”
“她跟护士说‘对不起，护士姐姐，又把床单弄脏了’”
“护士说‘没事的，正常的’”
“我站在门口，眼泪掉下来，没出声”
她妈妈说
“她身上开始出现红色的点子，像针尖刺的，密密麻麻，从脚背往上长”
“护士说那是出血点，毛细血管破了，她伸手去摸自己的腿，摸到那些小凸起，像砂纸，她把手缩回来，看指尖，没有出血点”
“她笑了一下，说‘还好，手没有’”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可能不知道，她的凝血功能已经完全没有了
身体里的血像河水一样，哪里低了就往哪里流，流到关节里，膝盖肿得弯不了；流到肌肉里，整条腿青紫色，像坏掉的茄子
“那天凌晨，她突然说肚子很疼”
“不是胀，是疼”
“她把自己蜷起来，被子压在胸口，牙齿咬得死紧，护士跑过来，医生也来了，伸手按她的肚子，按下去是硬的，不像正常的肚子那样柔软”
她妈妈说
“我远远看到医生的表情变了，但没有当场说什么，只叫人来推B超机”
“B超探头放上去的时候，整个屏幕都是黑的。腹腔里全是血，脏器泡在里面，看不清了”
“她那个时候还是清醒的”
她听得见医生在旁边低声说话吧
她得多绝望啊
一点点看着自己的生命流逝
“她侧过头看我说
‘你给我手机，我要给黎绯发消息’
她妈说先别发了，先看医生怎么说
她没有说话，又蜷起来了，额头上一层的汗，凉的”
她妈妈说
“她一直在出血，像什么地方凿了一个洞，怎么堵都堵不上
输血的速度赶不上流的速度，一袋血进去，像倒进一个漏了的桶里，咕咚一声就没了
她的脸从白变成灰，嘴唇是青紫色的，手指甲也是，指甲盖下面的血色都褪干净了
她后来不怎么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