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的校园日常里，姜晚总能不经意撞见沈惜辞。
不管是图书馆靠窗的座位旁、食堂长长的排队队伍里，还是两院学院门前来往的石板小径，总能看见那人的身影。沈惜辞一贯偏爱简约素净的穿搭，身形高挑，脸上总是淡淡的，神情清冷克制，一言一行沉稳有度，和当初辩论赛上字字锋利、从容立论的模样没有半点区别。
每一次擦肩而过，姜晚脚步都会下意识放慢，目光忍不住悄悄追随片刻，等对方走远才收回视线。她心里清楚，原先自己只佩服对方辩论时缜密的思维、扎实的专业能力，仅仅是赛场之上对手之间的欣赏，可经过一次次偶遇，这份欣赏慢慢变了味道，心底悄然生出连自己都说不明白的悸动，掺了藏不住的细碎私心，随时随地都能因为一个侧脸心绪起伏。
午后公共休息室里没几个同学，周遭安安静静。姜晚拿着水杯站在饮水机前接水，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白天偶遇沈惜辞的画面，整个人思绪飘得老远。她眼睛直直盯着出水口，脑子里不断回想对方说话的语气、抬眼的神态，压根没留意水杯早就装满，温热的水顺着杯壁不断外溢，淌在指尖，顺着指缝落在桌面上，积出一小片水渍。
“晚晚！你干嘛呢？水都溢出来了！”
何琴琴刚整理完课堂笔记，一抬头就看见眼前的场景，连忙快步上前，抬手关掉饮水机开关，伸手轻轻拍了拍姜晚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无奈。
姜晚猛然被叫喊惊醒，慌乱低头看着淌水的杯子，慌忙腾出一只手去拿桌上纸巾，低头不停擦拭桌面和杯壁残留的水渍，耳根倏地一热，连后颈都泛起薄红，局促地小声回话：“啊……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没留意水量。”
何琴琴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视线牢牢锁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挑眉打趣，语气带着浓浓的探究：“我这几天观察你好久了，变化实在太明显。以前你做事细心稳妥，看书专心致志，现在倒好，走路漫无目的发呆，捧着课本盯着同一页半天不翻，就连简简单单接杯水都能神游天外，你老实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事让你成天魂不守舍？”
姜晚手上擦拭水渍的动作顿了顿，心跳骤然乱了节奏，生怕闺蜜一语戳破自己藏在心底的小心思，只能刻意压下慌乱，刻意摆出一脸疲惫的样子敷衍。
“能有什么事，还不是专业课压力太大。”姜晚垂着眼帘，不敢对上何琴琴探究的目光，慢悠悠开口，“心外科最近新增了好几门拓展课程，教授布置的外文病案整理任务堆在一起，我连着三四天都在熬夜看书整理资料，睡眠跟不上，动不动就犯困走神。”
何琴琴明显不信，往前凑近半步，继续追问：“真的只是课业太累？我天天跟你一起上课自习，课程难度我心里有数，虽说学医辛苦，但不至于让你频繁失神。你从前再熬夜，也从来不会犯这种低级失误。”
姜晚抿了抿唇，依旧咬死说辞：“每个人耐受程度不一样，我体质偏弱，熬几晚就扛不住了。”
“行吧，暂且先信你。”何琴琴耸耸肩，没再继续逼问，只是临走前还不忘多看她两眼，眼底满满的怀疑。
姜晚望着何琴琴走远的背影长长松了口气，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所有反常的失神与恍惚，根源全是沈惜辞。只要闲下来，那人清冷的模样就不受控制闯进脑海，挥之不去。
傍晚下课之后，大批学生涌入图书馆，各个自习区域座无虚席，空余座位寥寥无几。姜晚怀里抱着厚厚的医学课本、专业讲义，还有一沓刚打印完毕的学习资料，照旧走向自己长期固定的窗边座位，可走到桌边的瞬间，她脚步猛地顿在原地。
桌子对面已经坐了人，正是沈惜辞。
姜晚下意识攥紧怀里的书本，心里瞬间纠结起来，第一反应就是掉头换去别的空位，避免近距离相处带来的局促。
就在她犹豫徘徊之际，沈惜辞从面前的金融文献里抬起头，目光平和地落在姜晚身上，语气清淡客气：“这里没人，可以坐。”
姜晩收回迟疑的目光，低声回应：“多谢。”
短短一句话落在耳中，姜晚心头猛地一颤，愣怔片刻之后才小心翼翼拉开椅子落座，面上努力维持平静，实则内心早已泛起层层波澜。连日以来无数次偶遇、无数次独处时的暗自惦念，不再是她一个人的遥遥观望。
落座之后，两人各忙各的课业，大半时间都没有开口交谈，可诡异的是，空气里没有半点尴尬僵硬。姜晚时不时借着低头看书的间隙，用余光悄悄打量对面的人，每每撞见对方抬眸，又飞快收回视线，假装专注研读手里的专业内容。
临近闭馆，馆内响起温馨的闭馆提醒音，姜晚慌忙收拢桌上散乱的书本，手忙脚乱之间，一叠打印的医疗投融资调研资料从书页缝隙滑落，散落在木质地板上。
沈惜辞动作更快，率先弯腰，伸手把散落的纸张一张张捡起来。她指尖捻着纸页边角，目光扫过资料上的标题，抬头看向姜晚，开口发问：“你对医疗投融资这个方向感兴趣？”
姜晚猝不及防被提问，心跳陡然加速，仓促点头应声：“嗯，算是专业课拓展内容，老师要求我们搜集相关资料，辩证分析行业现状。”
沈惜辞指尖依旧捏着整理整齐的资料，眼神带着几分思索，缓缓说道：“自从那场辩论赛结束之后，我一直以为，你排斥投融资介入医疗行业。”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把当日赛场针锋相对的画面拉回眼前，姜晚恍然发觉，原来不只是自己默默记挂对方，沈惜辞同样牢牢记住了那场辩论，记住了和她对峙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