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12月25日，第1学区办公大楼顶层会议室。
落地窗外是冬日午后的苍白阳光，映在长条形黑檀木会议桌上，桌面只摆了三杯还冒着热气的清茶，没有任何多余的文件或投影仪。
韩青学院长坐在主位，鹤发整齐梳向脑后，童颜却绷得像一块铁板，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柳惜音坐在他右手边，一头银白长发如瀑布般披在肩上，穿着素净的米白长袍，袖口绣着极淡的银色灵草图腾。
她双手轻握茶杯，指尖温柔地摩挲杯沿，眼神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伤，像在为即将被伤害的什么东西而心疼。
封无羁坐在左手边，翘着二郎腿，一双人字拖随意甩在脚边，花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露出锁骨与一小片晒得微黑的胸膛。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的茶杯转来转去，像是拿来玩的玩具。
韩青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
“事前的通知都收到了吧？议会要砍10%预算。学院要怎么省钱？”
空气瞬间凝固。柳惜音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住，封无羁的转杯动作也慢了下来。
柳惜音最先抬眼，声音轻柔得像冬日里的第一场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能省医护所的钱。”
她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在抚摸一只受伤的灵兽。
“今年大考淘汰率已经高到让人心疼，医护所每天收治的学生比去年同期多三成。很多孩子不是伤在试炼里，而是伤在心里。如果连止痛灵药和心理咨商的经费都砍……”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阴影，“我会亲自去议会门口跪着求他们。”
韩青眉头微动，却没立刻反驳。
封无羁忽然笑了，笑声短促而嘲讽。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一声。
“不能省图书馆的钱。”他伸了个懒腰，衬衫下摆掀起，露出结实的小腹，“古籍区的灵力保温阵法已经五年没升级了，再砍经费，下次有学生想查阅《上古驯兽秘辛》时，书页直接化灰给他看？还有那些孤本灵兽图谱，议会那些老东西懂个屁。”
他歪头看向韩青，语气半真半假：“怎不去收世家的税？风氏、慕容氏、柳氏那些家族，一年光捐款占我们收入两成。”
韩青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疲惫。
“别发牢骚。秘书室已经拟了三个方案：第一，调涨商店街店租，现行租金涨三成；第二，取消免费学生宿舍，改照市价出租给有经济能力的学生；第三，降低大考通过率，把明年预计淘汰的两万多间多余宿舍直接拆掉，改建成高级出租公寓。”
封无羁嗤笑一声，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拖鞋。
“我看秘书室收了房仲的钱。”他语气轻佻，眼神却锐利，“商店街涨租，那些小摊贩直接关门，学生买灵草、买丹药的成本马上翻倍，穷学生怎么活？宿舍市价出租？那不是逼着一半新生搬去外面租房？最后一条更绝，拆宿舍建公寓——这他妈是学院还是地产公司？”
柳惜音轻轻叹了口气，把茶杯放回桌上。
“韩院长，学生不是数字。”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像一阵无形的风，压得会议室里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如果宿舍变成商品，很多孩子会因为付不起房租而退学。他们不是不努力，只是……家境如此。如果我们连最后的庇护所都拿走，医护所的床位只会更多。”
她抬起眼，直视韩青。那双平日里总是悲天悯人的眸子，此刻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温柔的威压说：“我不同意任何一条。”
韩青手指轻敲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那你们有什么建议？”
封无羁忽然坐直了身子，花衬衫的领口滑开更多，他却毫不在意。
“第一，开源。把学院后山的灵兽试炼场对外开放，收取高额门票和保险费。那些世家子弟不是最爱炫耀实力？让他们付钱来玩命。第二，卖古籍影印版。图书馆有上千本孤本，我可以亲自挑选安全可复制的，影印成限量版卖给外面的收藏家和研究机构，一本定价十万起跳。”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第三，举办『灵兽拍卖会』。把每年试炼淘汰但还活着的低阶灵兽集中起来，公开拍卖。收入进学院公库。”
柳惜音听到“拍卖”两个字，眉头轻轻皱起，但她没立刻反对，只是轻声道：“如果能确保那些灵兽不会落入虐待者手中……我可以接受。但必须成立专门的审核机制，每一只灵兽的买家都要经过心理评估。”
她看向韩青，声音更柔，却更坚定：“另外，我建议开设『灵兽疗愈课程』。让高年级学生带低年级学生一起照顾伤残灵兽，既能减轻医护所负担，又能培养同理心。这部分经费可以从学生社团活动费里挪用，不动公款。”
韩青听完，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