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多。
我被一阵急促到发疯的砸门声从睡梦中惊醒了。
不是敲门。是砸。拳头砸在诊所后门木板上的声音又闷又重，每一下都像要把门板从门框上面拍下来。
“王医生。王医生。求你开门。”
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颤抖。
我从床上弹起来蹬上鞋子拉开了门。
李大柱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歪歪扭扭的旧背心，裤子只穿了一条腿另一条腿的裤管拖在脚边，像是从炕上跳起来抓了什么就往身上套就跑出来了。
满头满脸全是汗，脸色白到了发青。
两只手攥着门框，十根手指头的指节全是白的。
“我媳妇。”他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面硬挤出来的。
“半夜忽然就不对了。躺在炕上神志不清，身子自己在那前后摇晃。叫她不应，推她不动。我不知道怎么办，成子你快去看看。”
“身体前后摇晃。”
翠兰婶子。
十五岁那年。
爷爷带我去二柱家。
镜子里面看到的画面：翠兰穿着衣裳趴在炕上，一个人自己前后摇晃身子。
凡人眼里看到的就是这个样子。
我没有多说一个字。
转身冲回休息室，从储物柜里取出龙鳞杖用布裹好背在身上。
灰色布包里的符纸、朱砂柳叶全塞进兜里。
又顺手从药柜里拿了几样东西丢进背包。
“走。”
——
李大柱家离诊所不远。穿过两条巷子再拐个弯就到了。
夏夜的村子黑沉沉的，只有远处几声有气无力的狗叫。我和李大柱一前一后跑在泥土路上，脚步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急促。
推开他家院门的时候一股闷热的土炕味和旧褥子的味道扑面而来。
卧室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火苗细弱得像随时要灭了，把四面土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张秀躺在炕上。
她仰面平躺着，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失了焦距。
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浅又急。
她的身体偶尔会轻微地前后晃动一下，幅度不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面缓慢地推拉着她。
脸色不正常地潮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多久了？”我问。
“大概半个钟头前我被她的动静弄醒了。”李大柱蹲在炕边，声音还在抖。“叫她她不答应，眼珠子直直的，身子就那么自己在那晃。”
我蹲到了炕沿边上。
“大柱，我需要检查她下面的情况。帮忙把她衣服脱了。”
李大柱愣了一下。
嘴巴张了合，合了张。
脸上的白色变成了红色，从脖子根往上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