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生阶段的校园比本科更加安静。
余欣雨留在美院油画系工作室,大部分时间都在画布前度过。她长期以山野星河为创作主题,一落笔,便是连绵群山与深夜流光。宽大的画室洒满天光,颜料气息弥漫在空气里,一画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喻言终日泡在理科实验楼,整日和仪器、数据打交道。实验常常做到深夜,走出实验室时,夜色已经笼罩整片校园。
即便作息各不相同,两人依旧保持着长久以来的默契。
傍晚时分,余欣雨会停下画笔,带着速写本来到实验楼下等候。等喻言结束课题,两个人沿着校园湖畔慢慢散步,消解整日伏案的疲惫。晚风掠过湖面,吹走疲惫,只余下安静平和。
周末一有空档,她们就背上画具与帐篷,奔赴城郊山野。
白日徒步登山,寻取风景素材。余欣雨支起画板,捕捉晨昏光影变化;喻言坐在一旁整理科研数据,互不打扰。等到夜幕降临,两人坐在山顶岩石上,静静等候银河升起。
漫天星子铺满夜幕,流星偶尔划破长空。年少时许下的约定,一年又一年,始终没有落空。
读研第二年,余欣雨接到省级美术作品展的邀约。她耗时数月,打磨出一幅大幅油画。画面定格在多年前的山顶:群山静默,夜色浓稠,无数流星坠落,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坐在一起。整幅画作承载了从小到大所有的回忆。
展出当天,展厅人流络绎不绝。这幅《星约》一亮相,立刻吸引了众多参观者驻足点评。最终,作品拿下画展金奖,被美术馆永久收藏。
捧着获奖证书走出展厅,喻言早已在外等候。夕阳落在两人肩头,岁月从容,安稳如常。
与此同时,喻言的科研项目稳步推进,接连发表多篇核心期刊论文,顺利拿下国家奖学金,导师十分看好她继续深耕学术领域。
冬去春来,三年研究生生涯匆匆走到尾声。
余欣雨收到市画院的聘用邀约,可以专职从事风景油画创作;喻言也敲定了留校任教的名额,一边带学生,一边继续自己的科研课题。
她们在大学城附近租下一间带露台的小居室。屋子采光通透,一间改成宽敞画室,一间用作书房。露台摆上藤椅,到了夜里,抬眼就能看见整片夜空。
搬家那天,一箱箱画作、书籍、画材陆续搬进新居。整理妥当之后,余欣雨把那幅复刻版的《星约》挂在客厅正墙。过往十几年的时光,尽数凝结在画布之上。
步入职场后的日子规律而自在。
工作日各自奔赴岗位。余欣雨在画室静心创作,定期筹备个人画展;喻言往返于教室与实验室,教书育人,钻研课题。
下班归家,厨房里炊烟袅袅。晚饭过后,两人坐在露台吹晚风,闲话日常琐事。
每逢假期,她们不再只局限于近处的小山,开始去往更远的山川。西下戈壁,东赴海滨,南下雨林,北上雪原。
走到哪里,画架就支到哪里。余欣雨把江河湖海、日出星河一一绘入画布,画作的意境越来越开阔。喻言一路相伴,记录沿途风景,帮她照看画具,在山野之间度过无数个安静的日夜。
又是一年盛夏,她们回到当年初次等候流星雨的那座高山。
民宿依旧,石阶如故。夜幕降临,银河横贯天际,流星接连不断划过夜幕。
并肩坐在青石上,没有人开口说话。
从童年挣脱泥泞,小学同窗相伴,中学寒窗苦读,大学奔赴学府,再到青年走遍山河。一路风雨褪去,只剩岁岁安稳,星月不离。
余欣雨轻轻靠在喻言肩头,望着漫天流动的星光。
所有年少的惶恐与孤单,早已被漫长岁月抚平。往后余生,有山河万里,有满目星河,还有身边长久不变的陪伴。
晚风穿过山林,虫鸣阵阵。
少年时的一场星下之约,一守就是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