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辆车上的成员纷纷撕开压缩粮食,无声地啃食着,干裂的碎屑洒落一车,卡车前面的羊头发出一连串不悦的叫声。
驾驶员们叼着食物,用唾液润湿干巴巴的大饼干,一只手举着食物,一点一点的咀嚼着,勉强填饱肚子。
于祈安给自己续了两次绿色药片,强撑着精气神,迟迟不肯入睡,连食物都没吃多少,全部硬塞到乌圆肚子里了。
夜幕沉沉,今天倒是有许多星星,白色的鸟组成黑夜里的云朵,四处漂泊。
这是一个好消息,周围的污染物变多了,这片荒野不再像之前那样,平静、安全到令人觉得窒息诡异的程度。
昏暗的车子里,一只手探出来按在方向盘上:“还能继续坚持吗?”
【作者有话要说】
周二了,周二了!还有三天就到周末了!
第42章浑水摸鱼
驾驶座上的女子目不转睛的直视前方,她握住方向盘的胳膊笔直,整个人都呈现出一丝不苟的状态。
她语调平缓,毫无起伏地回答一声:“可以。”
柳宿央的手掌没有撤开,依然虚搭在方向盘上,又说道:“可是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吃饭,也没有喝水。”
其她驾驶员都在感到饥饿后,掏出干粮垫垫肚子,可她呢?肚子也不叫,食物也不吃,就只保持这个挺直腰背的姿势持之以恒的开车。
尽管柳宿央已经对她这个性格有所了解,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也算是习以为常,可看久了她这副模样,也会由衷地替她感到疲倦。
羊角生锈的羊头卡车不减速度的在昏暗中行驶,夜幕里投下的碎光聊胜于无,羊头挺着生锈的羊角,一双半眯起来的兽瞳闪着细弱的微光,吸引了无数小虫子在光前飞来飞去。
又走了一阵,光点变多了,像是将星星碾成碎末,一把挥洒下来般,有无数只荧光小虫子拖曳着明灭不定的尾部,在空中盘旋。
如同春季里的花粉,四处飘荡,将静谧的夜点亮,变成一幅梦幻的、流动的星图。
车子不像是走在大地上,更像是遨游在神秘的洞窟,被越来越多、越来越漂亮瑰丽的光簇拥着向前。
于祈安出神地望着外面,一只摇摇晃晃的萤虫落到了玻璃上,几只细小的爪子无力地挠着这个对k而言,可以被称为庞然大物的“表皮”。
“腐皮萤,k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柳宿央对于这类污染物的出现表示震惊,据人类调查及往日经验来看,这类污染物喜黑暗与潮湿,喜狭小空间与泥土,常分布于洞穴与地下河道等地。
像这种空旷的荒野,绝不是k们适宜的居住地。
这些本该蛰伏在黑暗幽深处的家伙还在增多,渐渐的变成一条比天上星星还要闪亮的宽大星河。
黑色的变色龙仗着自己身体小,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腐皮萤淹没,失去目标的女子一愣,始终不变的姿势终于有了小幅度的变化。
——她默默地往上坐了坐,将脑袋探高一截,试图从密集的光里找出那抹追逐许久、熟悉的黑来。
柳宿央按着她的肩膀,安抚着她因为脱离自己掌握、而深感不安的情绪:“欣茹,何必执着于那一个,你看,这漫天的萤虫不就是最好的指引吗?”
“是,我知道了。”王欣茹严肃地应下,她的声音像是被量尺量过,每个字的音节声音高低都在一个水平线上,身子和升降台似的,她十分僵硬地矮下去,回到她最舒服的高度。
柳宿央无奈一笑。
这一晚十分短暂,光点构成在繁复漂亮的图纹,看得久了,也就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了。
待到太阳升起,众人才如梦方醒般的感受到身躯各处的僵硬和酸痛。
于祈安脸上的青黑挂在惨白的皮肤上,活像是画了僵尸妆的尸体,他弓腰抬手,直到掌心碰到软乎乎的车顶才停下,被固定了一晚上的骨头迫不及待的随着力度舒展,将一节一节地关节拽开,发出“活过来了”的呻吟。
乌圆这一宿都没睡,已经无聊的将自己的头发顺了好几遍,编成小辫又拆了,又编小辫又拆了,这会瞧着于祈安醒过来,便不管不顾地拿脑袋去顶他的手。
于祈安往嘴里塞进一片药,才顺势在他饱满的后脑上摸了摸,有些冰凉的指尖按着最里面的发根,一点一点地捋着。
乌圆惬意地阖上眼睛,一开始还是歪着脑袋、弯着腰往于祈安掌下蹭,渐渐的,他整个头越来越低,最后枕到于祈安的大腿上。
——他乖巧地趴在上面,不动了。
在白天,那群萤虫的光无法与太阳争锋,被压的褪去华丽的外衣,重新拥有了最朴素、最灰扑扑的身体。
而这时,于祈安才惊讶的发现他们被各式各样的污染物包围了。
一望无际的平野里,黄褐色的土壤已然化作流动的污染物潮,空中漂浮着巨大的、遮天蔽日的巨鸟,地面上跑着鬓毛如铁、有数百根长须的肉山。
数不胜数、奇形怪状的污染物嘶吼着前进,轰隆隆地践踏土地,发出声势浩大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