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禧站起来,牛仔外套的衣摆蹭过桌沿,带得筷子架轻轻晃了一下。她跟上去,跟在楚玉身后半步的距离。走廊不长,拐过墙角便是洗手间。洗手间的门是磨砂玻璃的,里头透出暖黄的灯光。楚玉伸手推开女厕的门,门轴转了半圈,里头的感应灯应声而亮。
单间在左手边第二间。
楚玉走进去,关禧跟进去,反手带上了门。
这单间不大,将将容得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墙壁是浅灰色的瓷砖,地面也是。墙角搁着一只感应式垃圾桶,旁边的置物架上放着一瓶洗手液和一盒纸巾。洗手台是大理石的,台面上有几滴没擦干的水珠。
楚玉靠在洗手台边沿上,背抵着大理石。
关禧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撑在洗手台边沿上,把楚玉圈在台面和自己之间。
“你瞧,我说了,挺干净的。”
楚玉仰起脸看她。从这个角度看去,关禧的轮廓被头顶的暖光灯勾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她抬手拢住关禧的后颈,指尖插进发间,轻轻往下一带,吻了上去,先是蜻蜓点水的一碰,碰完便退开,眼睫垂着,唇抿着。
关禧笑了笑,一只手扶上楚玉的腰侧,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
“卿卿,”她唤她,“抬眼。”
楚玉颤了颤睫毛,没抬。
关禧也不催,拇指在她后颈揉着,一圈一圈,偏过头,唇落在楚玉的眼睑上,左边一下,右边一下,轻得像羽毛尖儿拂过水面。
“你从前不这样的。”楚玉抖得更厉害了,声音压得低,“从前都是……都是我先。”
“那是从前。”关禧退开半寸,看着她的脸,暖光灯从头顶打下来,在她颧骨上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秀,唇色浅淡,双唇抿着,抿得泛了白。
“从前你是教我规矩的人。如今,换我教你。”她松开拢着楚玉后颈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转身面向洗手台。
水龙头是感应的,手伸过去,温水哗地淌出来。她挤了一泵洗手液,搓出满手绵密的泡沫,檀木香气在隔间里漫开。
她回过头,朝楚玉伸出手。
“来。”
楚玉靠在洗手台边沿上,看了她片刻,手递过去。
关禧握住她的手,把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背贴着胸。
关禧比她高上一点,肩宽出一截,往那儿一站,恰好把她整个人罩住,双手从她身后绕过来,拢住她两只手,十指穿进她的指缝里,浸到温水底下。
“先洗手。”关禧低头,唇贴在她耳廓上。
楚玉不敢看镜子。她知道镜子里是什么光景。自己被圈在关禧怀里,关禧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呼吸喷在她耳后,双手裹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指缝间打着圈。
可关禧偏要她看。
“卿卿。”关禧唤她,下巴往镜子的方向点了点。
楚玉抬起眼。
镜子里,她是清瘦的,脸小,凤眼微挑,唇色浅淡,头发用素银簪子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关禧是英气的,丹凤眼,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头发扎成低马尾。
分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好看,偏偏此刻挨在一起,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相像。也许是眼尾挑起的弧度,也许是瞳仁里映着同一种光。
关禧顺着她的指缝滑下去,滑到掌心,滑到手腕,滑到小臂,动作慢极了,慢到每滑过一寸皮肤,那双握笔批红的手,此刻正裹着她的手,一根一根地洗过去。拇指和食指拢成环,从她无名指的根部推到指尖,指甲缝也不放过。
楚玉的呼吸重了。
她在镜子里看关禧。关禧正低着头,睫毛半垂着,额前碎发遮住了半边眉毛,露出眉尾那一小截挑起的弧度。关禧是好看的。好看得跟她从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不是男子的俊朗,也不是女子的柔美,是介于两者之间的那种好看。肩宽腰窄,手臂修长,骨节分明又不粗犷,皮肤白得冷调。这张脸放在哪儿都扎眼,偏偏她不自知,或者说自知了也不在意。
此刻她正专心致志地给自己洗手,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一件极要紧的正经事。
关禧抬起头,在镜子里对上了楚玉的目光。
“看够了?”
偷看被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