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街上没灯。
寅时末,雾从地砖上浮起来,贴着人脚面走。赵恒蹲在横巷口的石墩后头,左手攥着刀鞘,右手搭在刀柄上,大拇指把鞘口的铜扣推开了半分。
旁边蹲着两个人,都是旧部,穿便衣,腰里别着短刀。
巷口对面就是宣武门,城门楼子上挂着灯笼,光打下来,把门洞照得通亮。
车轮声从北边压过来。
赵恒的耳朵动了一下,头往巷口探。
一辆黑篷马车,帘子放得死紧,车夫戴着低帽,鞭子抽得急,马蹄在石板上打着火星往南赶。
哑女的暗号先到了。瓦片从对面屋顶弹下来,磕在赵恒脚边的石墩上,弹了两下,落地。
两下。就是这辆。
赵恒站起来,把刀连鞘从腰带上摘下来,攥在左手里。右手把外衫的前摆往腰带里一掖。
“跟上。”
两个旧部从石墩后头起身,贴着墙根往巷口移。
马车过了横巷口,往宣武门方向压过去。车轮碾着石板,声音越来越近城门。
赵恒从巷口冲出去。
他没直接拦车。脚下拧了个方向,斜着从马车左侧插过去,肩膀撞在前轮的辐条上,人往外一个趔趄,手里的刀鞘甩出去磕在车辕上,嘎巴响了一声。
马受了惊,前蹄往侧边跳了一步。车夫猛拽缰绳,马头歪了,前轮磕上路边的条石,整个车身往右倾了半尺。
赵恒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扯住车辕,嘴里炸出来:“谁家的车?瞎了?半夜不长眼往人身上碾?”
车帘子从里头掀开半边,一只手伸出来。
手腕上绑着护腕,皮子下面别着东西。
“让开。”车里的声音压得低,带着喉音。
赵恒没松手,脚蹬着条石,身子往车辕上靠。“让你娘的开。老子走道得好的,你这车不赔人就想走?”
两个旧部从两边围过来,一个抓住马笼头,一个绕到车尾堵着。
车帘子整个掀开了。
两个人跳下来,黑衣窄袖,腰后别着刀。落地的时候手已经在刀柄上了。
“滚。”左边那个开口,拔了半寸。
赵恒的眼睛盯着那半截刀刃。
他等的就是这个。
左手把刀鞘往后一丢,右手从腰带后头把刀抽出来。整个动作连着,鞘落地的声音还没响完,刀已经出了。
一刀。横着,从车辕外侧劈过去,刃口切在辕木的接榫处。
咔。
车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