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的眼神暗了暗，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懊悔与自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迟来的、无法弥补的遗憾：“他不止一次和我说，青博士是个天生的天才，是个心底纯粹、极有抱负的好人，一生都在钻研能改变世界的技术，心无旁骛，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他说，青博士只是后来被人心蛊惑、被利益裹挟，一时走错了路，站在了不该站的对立面，做了不该做的选择。可他骨子里，从来都不是坏人。”
李沐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着陆羽月，语气里的懊悔越来越浓，几乎要将他自己淹没：“老板还说，如果当年青博士没有走到那一步，如果他能及时回头，没有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以他的才华与心性，未来能做的事，能达到的高度，会比现在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多得多、好得多。”
陆羽月浑身僵硬地坐在沙发上，眼泪还在流，可大脑却一片空白，她从来没想过，那个亲手了结了她父亲生命的人，竟然会在私下里，这样评价她的父亲。没有鄙夷，没有憎恨，没有胜利者的轻蔑，只有惋惜，只有遗憾，只有一句“他只是走错了路”。
这比直白的恨意，更让她觉得心口撕裂般的疼。
而李沐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微微叹气。
“老板还说过……如果当时我能再快一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羽月一声颤抖到极致的惊呼打断。
“什么？”
“月月，有时候事情的真相可能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李沐看着陆羽月，继续说道。
陆羽月指尖微微蜷缩，攥紧了膝头的裙摆，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细碎的阴影，掩去了眸底翻涌的波澜，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气息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嗯……”
她微微点头，却再没说一句话，整个人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大厅传来的隐约脚步声，每一分静谧都在放大她心底的挣扎。这几天，关于父亲的死，关于陆风的所作所为，像一团乱麻死死缠在她心头，旁人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猜测，都能轻易戳中她最脆弱的地方，让她分不清是非对错，辨不明真假虚实。她信了十年的养育之恩，恨了许久的杀父之仇，在这一刻，被李沐这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狠狠撼动了根基。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泛红的血丝，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沙哑，一字一句地追问：“陆风和你说过，我父亲是走错了路，那他当时在做什么？”
她太想知道答案了。一边是养育自己多年、待她视如己出，却被全天下唾骂的陆风；一边是血脉相连、却早已离世，死因成谜的亲生父亲。她夹在中间，被亲情与仇恨反复拉扯，日夜不得安宁，只想要一个确切的真相，来安放自己摇摆不定的心，来给这段混乱的过往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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