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记得梁颂吗?宋宜年从未刻意去记住,可她某天上课走神时,手指在无意识地转笔;冬天到了,她穿上黑色羽绒服,想也没想,就将拉链拉到下巴处。
这一切都是梁颂的习惯。
他好像有一部分什么,完全地留在了她身上,比文身还深刻,比篆刻还隽永。
寒假,在李清华的三令五催下,暑气没有回家的宋宜年不得不回家。
她拖着行李箱去火车站的时候,又想到,和梁颂重新取得联系,就是在去年的这一天。
原来,她拥有他的时间那样少。
在以百岁为计量的生命里,少得那样可怜;在浩渺的宇宙中,更不值一提。
她回到家里,今年的李清华和宋广平好像知道了什么,对待她格外耐心。
常常她发呆的时候,两人会静静地看着她,轻轻叹息着,等待她回神,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宋宜年感觉,梁颂似乎也带走了自己身体里的某一块,以至于每一次呼吸,胸口都空荡荡的,灌进冷风似的疼。
她对一切都提不起力气。
事情是发生在北城下雪那一天,家里还是一样的冷,宋宜年准备下楼到垃圾,才发现隔壁从屋里往外涌水。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怔愣了半晌,才回家喊宋广平。
宋广平有很老道的生活经验,说应该是郑老太太家太久没人住,这小区的供暖也不行,水管被冻裂了。
他还有郑老太太的电话,他一边撬锁一边让宋宜年给郑老太太打电话,问她有没有什么重要东西怕淹的,他先帮忙抢救回来。
宋宜年拿着手机,不敢打,但不知道有意无意,宋广平已经忙活起来,不听她说什么。
这水再往外涌,要涌进自己家里,甚至楼梯都会在夜里结冰。
宋宜年似乎没有选择,拨通了郑奶奶的号码。
宋宜年屏声静气,电话没响几下,对面传来郑奶奶的声音。
“广平啊。”
宋宜年呼吸一滞,缓缓道:“郑奶奶,是我。”
对面似乎也乱了一下,“哦……乐乐啊。”
“郑奶奶,你家水管被冻裂了,我爸爸要进去抢修,你家里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东西吗?我先帮忙拿出来。”她一鼓作气说。
“没什么了,”当初郑奶奶已经料到自己在这座城市待不久,已经陆续把东西转移走了,只是没想到乔嫣会死得那样突然。
她忽地想到什么似的:“对了,家里还有一些梁颂上学时候用的书,你如果想要就当留念了,不想要的话可以寄给我。”
这是这半年之内她第一次和知晓梁颂已经不在世间的人提起他的名字,宋宜年仍旧一阵恍惚,一阵心痛。
她没说要不要,只乖巧道:“好。”
宋广平已经将门撬开。
“郑奶奶,我我不跟你说了,我要抓紧忙了,再见,您……您保重圣体。”宋宜年慌不择路地想挂了电话。
“好,你忙。”郑奶奶说,“不过乐乐。”
“你也要尽快走出来,走回正轨,梁颂那时候和我说,他很喜欢你,他想你们一直都好。”
宋宜年知道,郑奶奶也没走出来。
只不过她年纪大了,身边失去了很多人,对于梁颂的离开,与其说接受,不如说麻木。
宋宜年想笑,可实在是笑不出来,半晌,只“嗯”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