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其他人而言，这不过是一场新鲜热闹的滴血认亲戏码，往后多一桩茶余饭后的谈资。
唯独范成明与庄旭立于人群之中，心底翻涌着满腹惊疑，久久无法平静。
旁人不知内里关节，他们却是最清楚始末的人。
段晓棠与牛韶容，连独处碰面的机会都不会有。
段晓棠和吴岭，更不可能。
方才整场认亲流程，二人按照计划，做出层层把关的模样。
但凡能动手脚，造假舞弊的细微环节，都被提前堵死。
结果偏偏出乎意料，两滴鲜红血珠入水即融，紧紧缠绕相融，不分彼此，天衣无缝得让人心里发寒。
段晓棠究竟在哪个不为人知的环节，动了手脚？
庄旭原本还备好一句圆场台词：细细端详，你们二人五官确实有几分相像。
震撼冲击之下，这句昧良心的话，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范成明迅速收敛心神，面上重新挂上爽朗笑意，“虽说迟了许久，终究是一桩弄瓦之喜。段二，往后办席请客，千万记得招呼我们弟兄。”
段晓棠一副有女万事足的模样，爽快应声：“好说，好说，定不会落下诸位。”
宝檀奴全然不懂大人之间，层层叠叠的筹谋算计，她固执地举着被手帕层层裹住的手指，鼓鼓囊囊的一团，直直悬在半空，小嘴巴瘪得老高，眼底还蓄着未干的泪意，委屈得无以复加。
段晓棠温柔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掌心包裹住小小的拳头，温柔地将她竖起的手指轻轻压下。
下一瞬，宝檀奴微微用力，倔强地再次将受伤的手指竖了起来，无声控诉着方才针刺的疼痛。
段晓棠心软得一塌糊涂，连忙放软声线安抚：“宝宝不哭，待会爹爹给你煮一只鸡腿，好好补一补气血，不痛不痛。”
庄旭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调侃，“这是腿的事吗？”
段晓棠顺势加码：“再加一只鸡翅膀，鸡腿、鸡翅膀全都归宝宝。”
大抵是吃食最能治愈孩童心绪，宝檀奴悬在眼底的泪水渐渐收住，哽咽的哭声慢慢停歇，小脸勉强挤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众人纷纷笑着说几句恭贺的场面话，客套寒暄完毕，陆续起身拱手告辞。
踏出离园大门，范成明立马收敛笑意，转头郑重叮嘱身后一众纨绔：“今日所见所闻，你们可别出去乱说。”
众人连连点头，一副谨遵叮嘱的模样，齐刷刷应声：“明白！明白！我等定然守口如瓶。”
事实证明，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不过短短一日，段晓棠凭空多出一个女儿的消息，如同插了羽翼一般，飞速传遍各大军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范成明和庄旭回到营中，对着右武卫一众同僚，将离园的一幕幕细节，滴血认亲的全程经过，不厌其烦地细细复述，添油加醋，绘声绘色，把一场精心布局的计谋，说成一桩天降奇缘的轶事。
全程旁观的余图奇，也成了众人围堵打探的对象，被同僚好奇追问细枝末节。
奇异的是，私生女风波，并未让段晓棠的声名一落千丈。
旁人听闻始末只觉以她不羁的性子，做出这般事体，似乎在情理之中。
就连段晓棠的直属上司，韩腾和吕元正听闻消息之后，也只当做一件喜事，遣家人送去贺礼。
当然，按照惯例，礼到人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