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陛下话中的安抚之意，姜映晚心才定下来，抬眼去看这位前世一直叫自己敬畏的“父皇”。
陛下登基那年姜映晚才出生，距今已有十六载，然陛下今年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玄衣高冠衬得人清贵冷肃，气势逼人。
再次对上那双隐含压迫的黑沉双目，姜映晚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陛下与她的亲爹性情模样实在相差的太远，她爹爹是个儒雅的茶商，在子女面前从来都是温柔随和的，是以前世她才十分畏惧陛下，不敢真的将他当做父亲对待。
察觉出她的怯缩畏惧，天子的目光放缓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可是有哪处不舒服？”
姜映晚强压下心中的畏惧，怯生生地答道：“我有些头疼。”
她不知陛下和其他子女之间是如何相处的，只能将自己从前在亲生父母那里的经验往上套，左不过撒娇做痴，爹爹很喜欢，却不知陛下吃不吃这一套。
头疼？天子沉思片刻，另一只空着的手迟疑地揉了揉她的额角。
“还疼么？”
陛下的力道不轻不重，让她的头疼立即缓解了一些。姜映晚舒服地眯起了眼：“不疼了，父皇真厉害。”
天子绷直的嘴角略微缓和：“朕再让御医来看看。”
姜映晚目光越过他，看向在他身后一如既往带着温柔假面的王昭仪。对上她的视线，王昭仪唇边的笑容更深了。
“父皇，”姜映晚收回目光，鼓起勇气看向他，“您能不能多陪陪我？”
姜映晚深信只要自己多在陛下跟前露面，多做些事孝敬他，陛下一定会被她的真心打动。
她不想占了映晗的身份，这公主之位迟早会还给她，可是她希望自己不要再落得前世那样的下场，希望陛下看在她一片孝心的份上，在揭开真相那一天能饶了她这条小命。
她会离京城远远的，回到家乡老实安分地过完这一生，再不会与皇宫有半分瓜葛。
这一问使陛下沉默了许久，姜映晚失落地垂下眼帘，心想自己还是太着急了。
王昭仪却出声道：“晚晚，陛下政务繁忙，不可频繁打扰。”
“倒也无妨，”天子眉头一松，“晚晚在外受了许多苦，朕是该多做些弥补。”
姜映晚小声嘀咕：“我也没受过苦，我爹……我养父母都对我很好。”
姜家在越州也算得上富甲一方，爹娘对待她和映晗更是倾心尽力，将她们自幼娇养着长大。若非爹娘去世后她无兄长依靠，家产都落到了叔父手里，她也不会背井离乡前往京城寻求亲戚庇护。
她声音含糊，天子并未听清，只是轻轻揉着她的头发不语。
晚晚出生那年他正忙于夺位，对府中妻眷多有忽视，才致使出生不久的幼女流落在外。
这些年他对王氏颇有亏欠，才在登基后不顾非议将侍妾出身的她封为九嫔之首，即便他心中对王氏算不上喜爱。
姜映晚是懂得见好就收的，幼时爹爹忙碌的时候她也不会一直缠着他，而是将映晗带到别的地方去玩。
“我感觉好多了，父皇也忙碌了一天要注意身体，早点歇息。”
天子见她小小的一团缩在被子里，脸颊微红乖巧地望着自己，心头某个地方顿时一软。
“早些养好身体，朕明日再来看你。”
“嗯。”姜映晚轻轻点下头，目送他的身影远去。
王昭仪起身送他出门后，姜映晚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已是傍晚。
蒙头睡了一觉出了好些汗，姜映晚醒来时精神已好了许多，王昭仪坐在床头，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晚晚倒是懂事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