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5章
楼宇灯火次第熄灭，整座驻地陷入沉寂，唯有两人脚步声轻缓起落，消融在无边夜色之中。朝堂至高层，看破不说破，封存派系秘辛，是自保，亦是大局。
此刻，冯天明的心境已然彻底蜕变。此前他是被动承压、仓促接招，今夜过后，他已然洞悉全盘棋局、看清内外对手、摸透对方底线与软肋。
暗处的暗流依旧汹涌，幕后的棋局仍在运转，内部的投机者仍在观望。但川东代表团的防守逻辑，已然彻底清晰。
两天后的大会堂，聚光灯亮处，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舆论战场。
而灯光之下、台面之下，是南北派系数十年制衡破碎的终极博弈，是一省班。子背水一战的隐忍坚守，是人心善恶、权势进退的无声较量。
与此同时，驻地酒店梁建德的房间窗帘拉得密不透风，隔绝了室外所有夜色与人声。
梁建德走到落地窗边，指尖撩开一道窄窄的窗帘缝隙，低头俯瞰楼下幽暗的庭院。京城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长安街车流绵延，汇成一条鎏金灯河，看似壮阔繁华，底下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桌面私人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两声，在寂静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只有一行简短文字：都安排妥了，媒体开放日当天的场面保证热闹。
梁建德指尖缓慢摩挲冰凉的金属手机边框，唇角缓缓勾起那抹极淡、极隐晦的笑意，和白天停机坪上一闪而过的神情分毫不差。他慢悠悠回复三个字：知道了。
停顿片刻，又补上一句：按原计划来，别着急，让他们先往前冲。
放下手机，他给自己沏上一杯温热的普洱茶，捧着茶杯坐到沙发上。
醇厚茶汤升腾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眼镜，眉眼舒展松弛，周身满是胸有成竹的闲适，和会议室里那个疲惫疏离、处处避事的老领导判若两人。
年轻的时候争强好胜，凡事都要冲到台前亲自争抢，屡屡碰得头破血流；熬到如今这个年纪才看透门道，真正的高手，从来不必亲自下场搏杀。
京里有人搭台布局，代表团内部有人暗中递话互通消息，风起于青萍之末，借双方缠斗的大势坐山观虎斗，才是最稳妥的赢法。
孟东方和许千里再团结一心又如何，冯天明再精明能干又如何？
他们能防得住外部明面上的攻击，却未必能看穿身后潜藏的暗箭。
窗外大风掠过楼宇墙体，发出低沉绵长的嗡鸣，像是一场席卷全场的风暴来临前，最安静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