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9章
等到铺子里的光线开始变暗时,李继业放下手里的锤子,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望着巷口那棵老槐树在风里晃动的枝叶。
日头还高,街上还没有亮灯,一切跟平常并没有什么两样。
他看了一会儿,又转身走回铺子里,把明天要用的铁料码好,然后坐在矮凳上,望着屋外的光线一点一点地往西移动。
他还活着,他还在这座城里。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护城河边的柳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铁匠铺的炉火已经熄了大半,吴师傅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端着一碗茶,眯着眼睛望着巷口来来往往的人。
他身后铺子里空荡荡的,李继业不在。
吴师傅没有问,也没有找。
他知道那个姓刘的帮工有时候会出去走走,不多话,不多事,他一个人也干得动铺子里的活。
李继业此时正走在巷子外的街道上。他穿着一件灰布短褂,袖子卷到肘部,露出手臂上因常年打铁而凸起的肌肉。他
的步子不快不慢,沿着街边走着,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京城百姓,在这个寻常的午后出来闲逛。
可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热闹的摊位上。他注意的是街边维持秩序的兵丁,记下每隔几个路口就有兵丁巡逻,那些人腰间挂着刀,有的背着枪,步伐沉稳,目光警惕。
他们的巡查路线和交接时间,他已经在心里默记了许多遍。
他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走进一家小茶馆,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在角落里坐下。
茶馆不大,几张小方桌,一些散客。他低头喝着茶,耳朵却捕捉着周围的谈话声。
邻桌有两个穿长衫的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像在议论朝中的事。一个说:“太子妃明天出城,回娘家省亲,听说排场不小。”
另一个接话道:“那不是当然的吗,太子妃娘娘难得回一趟娘家,随行护卫怕是要不少。”
李继业的茶杯在嘴边停了一下,没有急着喝下去。
他没有转头去看说话的人,只是把那个词在心里过了一遍:太子妃。
他放下茶杯,继续听着那两人的对话。他们没再说太多具体的安排,只是又提了一句“走东门”,然后岔开说起了别的事。
李继业坐了一会儿,把茶钱放在桌上,起身走出了茶馆。
他走在街上,脚步依然不紧不慢,街边的店铺里传来伙计的吆喝声,几个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他的脑海里却反复浮现着那个念头。
他没有让自己在那个念头上多做停留,只是把信息收进了心里,像把一件不常用的工具放回工具箱底层的角落,等着哪一天被重新取出来。
那天夜里,李继业躺在草席上,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
墙角的阴影被漏进来的一点月光染成模糊的灰色。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然后坐起来,把那张放在包袱底部的旧城图翻出来。
借着门缝透进来的月光,他用手指沿着几条路线摸了一遍,像是在黑暗中熟悉一条已经很久没走过的路。
他记下了东门外那一段行程里可能经过的街道和可藏匿的位置,也大致推算了护卫的编制数量,然后把图重新卷好收回包袱里。
重新躺下之后,他又睁了很久的眼睛,听见远处巷口有更夫敲了两下梆子,才慢慢合上眼。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李继业就起了床。他没有惊动吴师傅,简单洗漱后从后院翻墙出去,沿着前一天晚上已经走过两次的路线往东城方向去。
京城的早晨来得早,已经有摊贩在路边支起了炉子,卖早点的铺子门口飘出热腾腾的白气。
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一辆马车经过,蹄声清脆,在石板上敲出一串规律的声响。
他穿过几条街巷,在一处早点摊前停下来,买了一碗热粥和一个杂粮饼,端着碗蹲在路边慢慢吃。
他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通往东门的那条主街,街上行人渐多,有挑担的,推车的,赶路的,看起来都很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