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红公馆二楼的茶室内，暖黄的灯光倾洒而下，将围坐在桌边众人的身影清晰地映射在木质地板上。红茶醇厚的香气在空气中悄然弥漫，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紧张感。
薇薇安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她深吸一口气，按在纸面上的指尖一点一点地向一旁挪去，直至显露出其下清晰而优美的花体字——【选择】。
是第三杯！那杯据洛蕾塔所述，口感独特、带有辛辣刺激的“吞云茶”。
就在薇薇安看清字迹，瞳孔因惊讶和羞窘而微微放大的瞬间，一个温和而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几乎紧贴着她的后背响起：
“看来，是第三杯呢，薇薇安。”
科琳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薇薇安身后，她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目光落在薇薇安手中的纸条上，脸上带着作为女仆长一贯的微笑，声音却带着点恶作剧般的意味。
“呜——！科琳，你怎么突然就……”薇薇安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吟，白皙的脸颊瞬间红透，连耳尖都染上了艳色。她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轻咬下唇，声音里带着羞恼与无奈，“真是的……你们一个两个，就这么想看我的笑话吗……？”
“哎呀，是‘选择’呢~”洛蕾塔愉悦的声音适时响起，她轻轻靠回椅背，惬意地晃了晃悬空的小腿，指尖轻点着自己的脸颊，赤眸中满是计谋得逞的光芒，“那么，薇薇安，按照规则，你需要‘随机’挑选在场的某一位，然后——”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慢悠悠地扫过表情各异的众人，最后意味深长地定格在泽塔身上，“坐在对方身上，坚持足足一分钟哦。当然，如果你真的能忍受住那杯‘吞云茶’的独特风味，我也会信守承诺，让科琳再为你添置一把椅子的。”
“洛蕾塔大小姐……”薇薇安捧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眼尾泛起一丝委屈的红晕，目光快速掠过茶桌旁的每一张面孔，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呜……这简直太令人羞耻了……我、我会记住今天的，等庆典结束之后……看我怎么用魔法彻底‘根治’您这种恶劣的兴趣爱好……！”
然而，抗议归抗议，规则就是规则。薇薇安的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抿紧双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低着头，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茶桌的某个特定位置走去。
于是乎，在众人或是好奇、或是期待、或是无奈、或是看好戏的目光注视下，她最终在茶桌最右侧的座位旁停下了脚步。
在那里落座的，正是泽塔！
“噢~看来薇薇安已经确定好那位‘幸运儿’了呢。”洛蕾塔饶有兴致地直起身子，唇角那抹促狭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颌，“虽然这个结果让我有些小小的惊讶，但仔细想想，这确实也是最有趣的选项。只是没想到，我那位平日里总是恨不得跟所有人都保持距离的图书管理员，在这种关键时刻，竟然如此‘大胆’~”
“别、别在那里随意揣测我的心思，大小姐！”薇薇安紧张地眯起双眸，努力拔高自己的声音，强装镇定地开口辩驳，“我只是……在所有选项中，做出了最合适的那一个罢了，没有其他任何特殊的含义！”她悄悄掀开眼帘，瞥了一眼满脸兴味的洛蕾塔，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我若是选择了您或者科琳……以你们喜欢拿我寻开心的性子，现状恐怕只会变得更糟……”
她的目光转向茶桌另一侧，“幽兰大人和幽华大人……”她捧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些许，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我不会选择在这样的茶会上，让两位长辈陪我一起陷入尴尬的境地。更何况……我与两位之间，也并不算十分熟识。”她的视线最后掠过洛羽，声音更轻了些，“而那位白发小姐……就更不必提了。”
“哦？”洛蕾塔听着她这番条理分明的解释，非但没有就此打住，反而兴味更浓。她微微挑眉，视线意有所指地转向正努力用喝茶来掩饰自己存在感的泽塔，“按你这么说，薇薇安，莫非你与泽塔之间，已经建立了某种‘非同寻常’的关系？”
“噗咳咳……！”被强行卷入话题中心的泽塔差点把刚喝进嘴的茶水直接喷出来，他连忙用手背抵住下唇，肩膀因为强忍咳嗽而微微耸动，语气里满是无奈的笑意，“洛蕾塔小姐…你提问的方式，听起来怎么感觉有些奇怪呢…？”
一旁的薇薇安闻言，也顿时发出一声急促的轻呼，脸颊的红晕更深了一层，“大小姐……！请、请不要编造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会让人误会的！”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过于激动，缓缓缩回身子，视线不自在地瞥向别处，声音也低了下去，“再说，您又不是不了解情况。我与泽塔，先前与捕魔司的几位，还有科琳，一起外出执行过您亲自指派的任务，自然有所交集，也算熟悉。更何况……”她微微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攥住了自己的裙摆，“他在那次任务中保护过我，也…救过我的性命。有所信赖，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
“总、总而言之！”她像是要强行将愈发偏离轨道的话题扳回正轨，用力睁大还泛着些许水光的眼眸，直直望向洛蕾塔，语气带着几分决绝，“这个所谓的‘惩罚游戏’，必须快点结束！否则……还不知道您会再提出哪些更羞人的要求！”
说罢，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手中那杯已经有些变温的澄红茶水上。茶汤表面倒映着她微微颤抖的深蓝眼眸，忍不住低声喃喃，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吞云茶……我倒是听科琳提起过，是从埃弗拉那边进口的、据说能祛湿驱寒的补品……应该没有那么刺激吧……”
随后，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视死如归般地仰头，将杯中温热的液体一饮而尽。茶水入喉的瞬间，一股辛辣、微麻、混合着奇异土腥与一丝烟熏感的复杂味道猛地冲上鼻腔，直冲天灵盖。薇薇安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眶瞬间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呃咳咳咳……！！这、这哪里是什么红茶……！！咳咳！！”她慌忙将空茶杯放回桌面，抬起手臂掩住口鼻，肩膀剧烈耸动，声音都带上了嘶哑，“这……咳咳！简直跟烈酒没有区别……！！”
“薇薇安小姐？你没事吧？”坐在一旁的泽塔见状，下意识地便要起身去搀扶她。
然而，没等他完全站起来，薇薇安便猛地伸出右手，直接按在了他的肩头，用力摇了摇头。“我没事……你、你别动就好了……”她强忍着喉咙深处如同火灼般的刺激感，以及内心深处翻涌的羞耻，咬了咬牙，提起裙摆，动作有些僵硬地侧身坐了下去。
“呜……这简直太难以忍受了……我一定、一定不会原谅大小姐的……！”
“呵呵~那么，现在开始计时。”洛蕾塔轻笑着端起手边的茶杯，悠闲地凑到唇边，轻轻吹去杯口氤氲的热气，赤眸中满是愉悦，“薇薇安，可要坐稳了，不要掉下去哦？那样的话，可就不算数了。”说着，她微微侧眸，对身旁的科琳使了个眼色，指尖微抬示意。科琳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身影瞬间消失在了茶室中。
而泽塔这边，他正有些僵硬地坐在座位上，身体绷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薇薇安紧绷的身体重量，以及她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有些过高的体温。他微微侧过头，看着薇薇安那几乎要滴出血来的通红侧脸，忍不住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薇薇安小姐？你的身体……真的没关系吗？我总觉得……洛蕾塔小姐给你喝的，好像并不只是单纯的茶啊……”
“咳……这、我当然知道。就算是正宗的吞云茶，也不可能会这么刺激……”薇薇安低着头，紫檀色的发丝随之垂落在脸颊两侧，遮挡住了她此刻的表情，声音闷闷的，带着尚未平复的喘息，“肯定……肯定又是科琳，在茶水里加了什么别的东西……她过去就总是这样……把那些不知从哪搜集来的、味道古怪的药材融进茶水里……好让我放松警惕……”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攥住了泽塔肩头的衣料，“虽然……我知道她们是为了调理我的身体才这么做的……但这也太……咳咳！”
“……原来是药啊。”泽塔闻言，顿时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着，尽量让自己的身体保持稳定，好让薇薇安能坐得舒服些。
一分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略显微妙的气氛中，终于缓缓流逝。针对“迟到者”薇薇安的“惩罚游戏”，总算宣告结束。
而就在惩罚结束的下一刻，科琳的身影便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茶室中。她手中端着一盆冒着凉气的清水，肩上还扛着一把崭新的木椅。
泽塔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因为药效发作而显得有些脱力的薇薇安，让她在新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科琳则立刻上前，动作轻柔而熟练地拧干浸了冰水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替薇薇安擦拭着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以及眼角残留的泪痕。
“薇薇安体弱，并不仅仅是因为她天生体质贫弱。”洛蕾塔用手背轻轻托着脸颊，面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目光平稳地注视着呼吸逐渐顺畅、脸色也慢慢恢复正常的薇薇安，语气平稳地开口解释道，“她先天患有某种肢体上的残疾，需要定期服用特定的药物，才能维持身体的稳定状态。”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不过呢，由于这家伙一天到晚都缩在图书馆里足不出户，对于直接送过去的药物也总是找借口拖延，或者干脆置之不理。所以，我和科琳只好时不时地，用这种方式来‘哄骗’她乖乖喝药了。”她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啊……虽然今天这次确实只是一时兴起，但歪打正着，本季度的‘服药指标’，也算是顺利完成了。”
“哈……都称之为‘指标’和‘工作’了吗……”泽塔听闻，忍不住轻笑出声，视线转向不远处脸色依旧有些泛红、正低头小口喝着科琳递来的温水、试图冲淡口中余味的薇薇安，“没想到薇薇安小姐还有这样……需要人操心的一面啊。”
“呜……！我、我那只是……因为没有时间罢了！”
薇薇安捧着水杯，声音带着些许虚弱，却依旧努力反驳道。但那底气，似乎也并不是很足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