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认门生，丹砂启智。”
今年的闻喜宴与往年有几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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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设宴地点设在位于外城的皇家园林琼林苑；二是李契请了李姓宗族的几位尚在垂髫之年的小世子参加，作为对考学皇嗣这一传统的延续；三是国子监也挑选出了十几位即将参加下一届科举的生徒陪宴，让后辈观瞻前辈的庆礼。
此间殿宇北邻金明池，南面高山雅阁花园流水，光线柔和，漆画精巧。
李契手中的紫毫蘸过粉青釉瓷碟，在新科进士的眉间点下一点丹砂。
“应该选一两个人作为代表的。”连华附在萧岑耳边道，“点丹砂手不能动，接连三十人，他待会儿哪还有力气拿筷子？”
萧岑道：“你是当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充楞。”
连华道：“什么？”
萧岑道：“他点过前面二十九个人，只为点你一个人而已。”
连华看向李契手中的笔尖，抿住唇。
他还回味着方才花间的亲昵，不想李契其实在这里等他。
箜篌玉磬响起，礼乐之声回荡殿堂。
前面的锦袍件件退下如帷帐层层掀起，连华身披一袭红衣来到李契面前。
华灯之下他终于看到李契穿的红衣胸前是云龙纹，的确与自己穿的不一样，但此情此景，他已经不计较一样不一样，脑海中忽又浮现出另一个词——登对。
他抬起眼眸，目光完全不同了。
李契也定定地看了连华片刻，侧过身，换用另一只毛笔打开另一只瓷碟。
那动作很自然的。
却叫众人都能看见，新用的这碟丹砂晶莹透亮纯净温润，最奇妙之处在于竟然和状元郎的唇色完全相称。
连华道：“陛下，为什么臣用的丹砂和别人不一样？”
李契道：“状元郎想考朕的学问？”
连华微微眯起一边眼睛，心里暗道：“不会难住他了吧……”
“兰芝凝芸人勿羡，握瑜怀瑾酬君恩。”李契在自己的手腕匀开丹砂，往连华的眉间探出笔，温柔道，“朕说过的，你本就与别人不同。”
连华一时无言以对，大大方方红了脸。
额头感受到一点冰凉，但又因为皮肤下的血流而变得温热。
李契欣赏着连华眉间的那点朱砂，凤眸流光，仿佛那是定情的无声诺言。
两袭红衣正面相对，彼此心中行对拜之礼，情深义重海枯石烂。
——“门生连华谢陛下提点。”
*
仪式完毕，众人按序入宴席。
玉盘珍馐，觥筹交错，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连华是今夜主角，敬酒的人络绎不绝。他自己也高兴，于是多喝了些，不到三巡已面颊绯红醉意迷离。
——“连公子，时隔多年，不知是否还记得晚辈。”
少顷，连华正趴在殿外玉栏透风，听到一个少年清亮的声音。
他转过身，眯眼认了认：“你是？”
杜晞从袖中按出一枚玉，躬身道：“那日，连公子赠予此物，言来日……”
连华想起来，笑道：“杜君欣，杜小郎君。”
杜晞道：“恩师请受徒儿君欣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