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虎冲进晒场的时候,太阳刚偏西。他一头撞开篱笆门,鞋都跑掉了一只,脸涨得通红。
“穗穗姐!城西那车药被拦了!”他喘着气喊,“说是查私货,人扣下了,车不给走!”
我正蹲在竹席边翻晒一捆陈皮,听见这话手没抖,也没抬头。只是把手里那片翻了个面,轻轻拍了拍灰。
这招我见得多了。
前脚赔钱封口,后脚断我生路,周县令这套我不陌生。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扫了一眼晒场西周。布匹卷成筒堆在东角,药材用油纸包好压在席下,最值钱的那批雪莲干还裹着双层麻布,就摆在高台架子上——那是明天一早就要运走的货。
“去叫李小虎。”我说。
“我在这儿呢!”他还在喘。
“不是你。”我看了他一眼,“是叫你带人。”
他愣住。
“把村里的孩子都叫来。”我说,“十岁以上的,能拿火把的,都来。今晚守场。”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转身就跑,连鞋也不要了。
天黑透前,晒场边上支起了三排竹竿,每根竿顶绑着火把。十几个孩子排成两列,有男有女,最小的不过七八岁,最大的也就十二三。李小虎站在最前头,手里举着一根削尖的竹竿,头上扎了条红布带。
“我穗穗姐的东西,一根线也不许动!”他领着喊。
声音歪歪扭扭,但齐声喊出来,倒也震得草叶发颤。
我给他们每人发了半块晒果干,又指了指北坡那条小道:“轮流守,两人一组,来回走。看见影子就吹哨,别自己往前冲。”
他们点头,挺起胸脯,像一群小兵。
半夜风起时,我正在高台搭望架。那是用西根竹子撑起的小棚子,能看清整个晒场。我铺了张草席坐上去,怀里抱着一捆麻绳。
这绳是我前些天晒的。普通麻绳晒足六个时辰,纤维会变脆,表面看着还好,一折就断。我留了十几捆,一首没用,就等这一天。
风从山口灌下来,火把晃得厉害。
忽然,北坡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
我没动。
第二声接上来,急促两下。
我站起身,把麻绳解开,挑了最粗的一段缠在手腕上。
坡上影子冒出来了,一个接一个,七个人,手里都有家伙。领头的扛把大刀,走路一瘸一拐,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两条毛茸茸的腿。
他们走到晒场边缘,看见一圈火把,先是一愣,接着哄笑起来。
“哪来的小崽子?”瘸腿刀客大声说,“拿着柴火跳舞呢?”
“正好烤肉!”另一个贼接过话,抽出腰刀往地上划了道,“东西我们搬走了,你们乖乖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