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的茶水在白瓷茶盏里略微晃荡,像是一块美丽的液体宝石。
可惜,这水都凉了好久。
“这些——就构成了我的前半生。”我突然说。
“至于接受冰云城的惩罚,包括且不限于被篡改记忆、封印本命法宝等一系列处罚措施……这些你都清楚了。而我本人也被安置在流石会馆,之后的事情你基本都知道了,就不再讲第二遍啦。”
我拿起面前那个小巧的白瓷茶盏,直接将冰冷的茶水全都倒在讲得口干舌燥的嘴里,顿时感觉整个人得救了。
“……”
鹿野神情沉默宁静地注视着我,她手里的白瓷茶盏同样早已空空如也。
过了许久,她方才开口:“很漫长。”
她这个难以捉摸的反应让我觉得不太理解,只好用仓促一笑来掩饰内心的不安:“确实哈。”
柔和的夕阳余晖无声无息地照在我们两人身上,鹿野头顶的“遮阳伞”也无用武之地,早已收回地面去。
不知不觉间,我竟然狂讲了三个多钟头的故事,从午后阳光正猛烈之时一路讲到太阳即将落山的黄昏时刻。
时隔百年,想起那些人,那些事情,依旧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但我好歹还是忍住了。
事实上,我今天已经累得不想再讲话,但神色变得愈发郑重的鹿野明显有些话想对我讲。
——可以别说吗?我试图用无助的眼神向她传递出这个信息。
真要绝交的话,能不能拖到明天啊?
“阿竹,听完这些事情,我……”盘腿坐着的鹿野仿佛没看懂我的眼神,只是深深地蹙眉,极为慎重地斟酌用词,过了片刻才说完后半句,“我依旧没办法不怜惜你。”
我当时就呆住,这个说法可比我想象的绝交场面要好一百倍:“啊?”
她、她说她怜惜我?
不好意思,但怎么个……怜惜?
“抱歉,这样的说法可能会显得我这人很自大、傲慢。”鹿野迟疑至极地说着话,她的目光一度游离不定,但最后还是落在我的脸上,缓缓道,“但我总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
“哦哦哦,这个我知道!”
我大为感动地赶忙回答,不知不觉间有一种社畜谄媚领导的做派在里头,可见该死的工作都快把我这人给腌入味了。
“鹿野你总是请我吃饭,给我塞礼物,帮我买衣服,陪我瞎胡闹,一起去度假,当我的富婆金主!虽然你有时候也会偷走我的酒和别的什么好东西……”
“等等,后面半句就不用加上了吧。”鹿野露出了我非常熟悉的鄙夷神情吐槽道。
我故意大笑起来,心里莫名轻快了几分。
然后我听见鹿野紧接着对我说了一句话。
“哪怕在了解这些事情、在看清楚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后,我对你的心意依旧没有半分改变。”
……嗯?什么意思。鹿野这到底是想跟我继续当好朋友还是不想当了?
我脑子乱糟糟的,只能格外茫然地看着这个白发女人。
奇怪,每个字都能听懂,合起来就格外费解了。
然而坐在地上的鹿野突然身体前倾,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一把握住我的双手!
见状我的心中难免一惊,这是被擒拿了?
鹿野的手虽然看起来貌似软乎乎的,实则骨头坚硬,掌心和指尖都有多年习武所留下的薄茧,摸起来兼具着温暖和有力的特征。
我被自己的脑补给吓得差点夺路而逃。
要不是我从未在鹿野的脸上见过这般诚恳认真到极致的神情,恐怕早就壮士断腕地跑了。
不过鹿野显然知晓我这一有风吹草动就火速逃跑的胆小毛病,可她还是握着我的手,郑重其事地对我说:“阿竹,我带你回到我的故乡,把我所有的人生都告诉了你,而你恰好也愿意向我袒露往事……我真的很高兴。”
我实在是绷不住了,颤巍巍地问:“有、有多高兴?”
鹿野那满是郑重神情的面孔瞬间阴沉下来:“你确定现在要打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