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宆缓缓地睁开了眼。
视线里是一片陌生的木质天花板,木纹里还嵌著乾涸的海盐结晶。他盯著那道裂纹看了会儿,涣散的意识才一点点回拢。
往窗户那边看去,舷窗外透进来的天色有些靛蓝。太阳还没出来,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著。
他睡在床的最里侧。
旁边是睡在中间的穹,以及睡在床外侧的丹恆。
似乎都没有醒。
宆微微侧过头,看著安静睡著的穹和丹恆的睡顏。这么安静的穹,还挺少见的。平时这傢伙哪怕是睡著了也得多动症似的翻几个身,现在居然一动不动,怪不习惯的。
视线越过穹的灰色脑袋,宆看到了外侧的丹恆。
丹恆在睡梦中还紧紧皱著眉。眉头拧成了川字,下頜的线条紧绷著。
难道是梦到被刃叔追杀了?
宆往下看了一眼。
穹整个人像个八爪鱼一样侧躺著,手脚並用,连带著那条厚重的亚麻被子,把丹恆的胸口箍得死紧。丹恆的双手被压在被子底下,只露出一个被勒得呼吸都不太顺畅的肩膀。
难怪丹恆做噩梦,这跟被巨蟒缠住了有什么区別。
宆放轻了呼吸,悄悄坐起来。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胳膊从穹的怀里一点点往外拔。好不容易抽出手。
他凑过去,探过身,试著去拽穹怀里的被子。
扯不动。
这傢伙的力气大得惊人,就算睡著了,手也跟铁钳一样。
宆只能捏著被子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往外松。隨著被子渐渐鬆弛,丹恆胸口的压迫感被解除,那微微蹙起的眉头终於舒展了一些。
不过,穹怀里抓著的东西没有了,两条手臂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两下,扑了个空,顿时有些不高兴地嘟囔起来。
“唔……垃圾桶……”
宆汗顏。
他抬起左手,在视野中轻点了一下那个常驻的银狼小人图標。紫色的数据流无声地匯聚,【以太编辑】启动。
几秒后,一个带著柔软触感的毛绒像素垃圾桶手办在半空中成型。
宆拿著那个散发著微光的毛绒垃圾桶,一把塞进穹的怀里。
穹的胳膊立刻收拢,死死抱住那个毛绒垃圾桶,脸颊在上面蹭了两下,终於安分了。
宆鬆了口气。
他掀开自己的那部分被子,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套上鞋子,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从出门,到轻轻关上门。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