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仁用两只黑手疯狂地向她表示着一种渴望。玉兰感到头大如斗。
“六哥,求你了。求……”
周德仁平静了一些,仍旧捏着玉兰的手。“我是真心喜欢你,我没喜欢过别人。一厢情愿最没意思,这我知道。多久想通了,我都等。吃食堂你还记得吗?你那时只十三,打饭的时候,你总是盯着锅底,急得眼里要伸出两只小手去捞。我给做饭的刘大爷交代过,不能饿着你。那时我是可怜你,你命苦。谁知看你看多了……你又出落得这样好……我知道你现在不愿意。我也是才知道真心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么好。我不强求你,我现在不要,可,可我真想亲亲你……真想呵,小兰子。”
梁玉兰再也说不出话。周德仁亲亲她的脸,一只大手捏捏她的**,然后对她说:“小兰子,我等着那个时候,会有这一天。”
周德仁看着兔子一样惊慌逃窜的玉兰,神色肃穆。过了一小会,他烦躁无比。“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闹翻身难道就是这样。我变成这个样子了,玉兰子问我叫哥哩。她还是个闺女。四叔和爹都给张善人扛过长活。可是翻身多么不容易,太难了。那景致又是那么好。不就是这样活人吗?想想也就是这么回事。”他亲亲自己还有淡淡余香的手,慢慢往村里晃。
结婚了,玉兰更是没言语,几乎连个笑脸都没有。难道结婚就是和个男人睡在一张**吗?玉兰到兰芝家串门,兰芝说到自己的男人,双颊绯红,欢天喜地,神秘莫测地说:“他呀,最会疼人,总撩得你……才,嘻嘻。天下最有劲最有劲……骨头都碎了,可我喜欢要。”玉兰听得懵里懵懂,真觉结婚没趣。三勇鼾声如雷,觉也睡不好,她好后悔。
梁四老汉终日期待着孙子的降生。棉衣脱去好久了,玉兰仍是那么娇小,腰身还是那么苗条。玉兰和三勇形同路人,反不如从前亲热。梁四心里犯嘀咕。玉兰吃饭正常,从来没有呕吐过。于是就审问儿子。
“到底是咋回事?她不同意?你还算个男人吗?不管咋弄,明春我要抱孙娃。”
三勇抱着头,憋了半天,悲叹地叫一声:“爹——我不中用啦,你想个法吧。”
梁四老汉只觉两眼发黑,一屁股蹲在地上,长啸一声,“老天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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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到曹营的姐姐回来了。住了好几天。父女俩先是争吵,后来闺女整夜整夜地哭。玉兰一出现,父女俩都鸦雀无声。玉英用恓惶的目光打量着玉兰。有一次梁老四暴跳如雷,打了玉英一耳光后,这场谈话就不可避免。
“兰兰,咱家的命都苦啊。兰兰,这十几年爹是不是把你当亲闺女看?”
玉兰茫然地点点头。屋内阴瘆瘆的,油灯的火苗神秘地一窜一窜,好像在预示一个非常事件。
“三勇废了,可咱梁家不能绝后呀。你看爹都急成啥样子。妹子,就再委屈一回,啊——忍几忍,生下一男半女,就能熬一辈子。你姐夫人是粗些,可极会疼人哩……对外人只说你走亲戚……不会有人知道……好妹子,好苦命的妹子……啊呜……”
“不!不能!”玉兰听明白了,心像是叫蛇咬了一口,“姐,我养活爹,我养活,当牛作马都行。姐——求你了,跟爹说说,别让这样。”玉兰跪在地上,扯着玉英的衣衫哀求着。“姐——求求你,我当牛作马都行……别叫这样……”
梁四推门进来了。这些日子像下了油锅,只半个月,他的头发全白了。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但他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可以眉头不皱地砍掉自己一只手。他威严地咳嗽一声,冷淡地宣判着。
“不是爹把你拾来,你娃子早叫狗吃了。不就生个娃娃么?有啥大不了的。多少年都是这么过的。人活低了,还能顾面子?再说你姐夫也是自己人。别多说了,早明收拾一下,跟你姐去吧。”
玉兰发抖地站了起来,面对十八年的养育之恩,她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风把云撕掉了,死沉沉的黄月亮露了出来。窗棂上晃动着树的缩影。一只巴掌伸了过来。玉兰蜷曲在**。又来了一只手,她的脸被捧起来了。两片肥厚的双唇轻轻送出几个字,“玉兰子——”,慢慢压了过来。玉英姐姐就睡在隔壁。玉兰感到自己被夹了起来,再下放时,她知道衣服没有了。“别怕,别怕……”玉兰把双臂架起挡住了自己的脸。她感觉到了一个肥硕的臀部运动过来。她挣扎着,被后悔和苦恼压迫着,差不多用低沉的呻吟声哀告着。她轻叫一声,知道什么都完了。
星星在浸在血海里的小院上空悲哀地流着眼泪。
一切都从这个黄月亮的黑夜里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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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开始了。
头几天心灵的创痛早已是一个梦。当时的厌恶和恐惧也已烟消云散。倒是仅仅属于肉体的片刻的欢乐,却又让她久久难以忘怀。她恨那些日子,但又留恋这几天给另外日子的补偿。那种耻辱感过后,想想也不过如此。她理解了那些小媳妇欢乐的笑语。许多次她都满怀着希望,想把三勇变成一个男人。可是徒劳。她便烦躁不安,几次把三勇赶到地下睡。有肚里孩子架着,三勇不敢造次,嘿嘿一笑,鼾声仍是震天价响。玉兰只好寄希望于腹内已开始蠕动的活着的小生命。
临盆的时候正是黄昏。村子上罩着昏黄淡青色的烟雾。
“还愣着干啥?快去叫你王大婶。”
三勇刚要走,又被梁四老汉叫住了。老汉皱着眉头,在堂屋来回踱着步。吸了一袋烟,再对三勇吩咐:“一个熟人也莫让进,我去请大夫。叫她先忍着别叫,没了气力到时可作难。”
给公社卫生院的林医生塞了二十块钱,人家才出这趟诊。平生慷慨了这第二回。没有办法,他得提防着。
五更时分,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梁四从箱子底下翻出祖宗牌位,摆起,点燃一根香,拉三勇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人怕鬼,鬼偏找上门。二天,抱着孩子到亮处一看,爷儿俩傻了。孩子不像玉兰,和他姑父一模一样,大耳朵,大嘴巴,小眼睛,尖下巴。
梁家的下一代注定都要与外界隔绝地度过自己的童年。这种日子又在他们的脸上烙下另一种印记。
有了学学,玉兰更懒得和人说话。她觉得那些天事情多得简直做不完。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玉兰越来越觉着不对。学学哭起来不会拐弯,看起人两眼发直,叫他半天,直愣愣地瞅着你。
“老天爷,弄不好是个哑巴。”
她不知所措了。
两个男人闻声跑来,左瞅瞅,右瞧瞧,越看心越凉。照孩子屁股狠抽一巴掌,哭声拖它一两年,百十来年,也不拐一个弯。
三个大人围着一个孩子,颓唐地圪蹴着,表情木然,良久不见声息。突然,女人扑上前去,抱着孩子哭喊着,“我的学学,你说话呀!我是你娘,你叫我,我是你娘啊!小祖宗,你说话呀,我是你娘——”
这个打击老梁家无论如何也经受不起。后来的两个孩子也都是长到五岁才会说话,儿童的声音带着一丝苍凉。好事者去问黄瞎子。瞎子念念有声,后来用竹竿在地上画出一个“苦”字,每一画里都有血,血腥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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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想我的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