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是柏木床,
红缎被子丝蚊帐,
咋不见我的郎。
赛过一竹林,
百鸟朝凤来往迅,
我还是一个人。
玉兰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十想》,声音很凄苦,拉起长声来,简直就是一条银线,不像声音了。
“别唱了,玉兰子。你一直是个孝顺孩子。……总该想点办法。”
“生吧,我不在乎。”玉兰冷笑一声,“都生成姐夫这样的,还得绝。”
“玉兰子,不去曹营,让爹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玉兰身上对人类的痛惜怜悯之情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她冷淡轻蔑地想玩弄一个东西,最好是有生命的。既然已犯了杀人罪,杀一个是杀,杀他十个八个,不也是个杀么。
有了这次打击,梁四老汉管不了许多了,自然能谨慎还是谨慎些好。老的不说了,今夜脱下草鞋,明早穿不穿得上还难说。可小的还要活人。他是要好好想想。家境太好的,事后免不了常来欺负。有妻室的也要不得。挑来挑去,也就没人了。一旦想起张氏二兄弟,老汉的眼亮了起来。
张家解放前是八里岗的首富。这兄弟俩的父亲就是张善人。大的二十八九,小的二十四五。两人都很英俊,结结实实,额头宽宽,眼睛大大,眉毛淡淡,胡子拉碴。三勇坏就坏在没长胡子上。选谁呢?只选哪一个都不行。干脆两个都要,你防我我防你,这事还不像铁桶一样严实?
他还要好好想想,好好想想。张善人是恶霸地主,早叫政府枪毙了。兄弟俩一对光棍,这样的出身,那还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梁四老汉把兄弟俩请来为他修东厢房。
初夏已经很热了,偏又遇到一个肉头太阳,懒洋洋地躲在云朵里面不肯出来。兄弟俩脱掉衣服,**红铜色的脊背,拼死力揭房上的烂草。汗珠子渗出了一层,又连做一片,闪烁着捉摸不透的银白,最后顺着脊梁骨蠕动着,渗进扎着的裤腰。玉兰一边和泥巴,一边出神。这脊背好宽好厚,四肢好强健好粗壮。干起活来有条有理,举止从容。只用看看那巨大的臀部,你想象不到有什么东西能征服它。玉兰肌体里的某种东西苏醒了。她下意识地将上衣解开一个扣子,倒好开水,唤兄弟俩下来歇。她上身只有这一件衣服,两只**在衣服里有力地颤抖着。那是一双极富弹性,而又极富**的二十岁女人的**。她弯下腰,把碗端起来,递给兄弟俩。她相信,只要兄弟俩一正视她,注定要看到她敞开的领口,感觉到那若隐若现、细腻滑润的胸脯。她渴望那充满野味和力量的目光能烧熔她。她一无所有。儿子也废了,光华哥没有音讯,只有这可怜巴巴的一点性欲顽强地不肯离她而去。只有这一个可被公公认可的机会。她要抓住它,把它变得长久。两个男人耷拉着眼皮喝水,喝完就蹲在槐树下吸烟。玉兰红着脸,去屋里抱出学学,坐在槐树下解开衣襟,旁若无人地喂孩子。两个男人目光躲闪一会儿,忙跳上了房坡。玉兰被失望、焦灼、情欲、回忆……这种种烈火烤焦了,拎过学学就是一个大嘴巴。
听到那声枪响,张家兄弟俩就知道这个世界把他们的一切权利都剥夺了。老张家的后辈不配有婚姻,也不会有爱情。
开完大会,张善人就被押解到他父亲修建的祠堂里。他的老婆在县城解放的前一天病死了,给他留下长女和两个儿子。姐姐吩咐他兄弟俩去看看父亲,她已经听说周德仁割了父亲一只耳朵。
张老大和张老二忘不了那血腥的一幕。
父亲被吊在房梁上,半张脸血糊淋拉。周德仁、梁文法等几个人也在祠堂里。他们拿着赶牛的皮鞭子。有板有眼,一下一下地抽。父亲**的上身那血痕都分不清了。原先他们还能听到父亲的惨叫,后来就听不清了。梁文法说:“听老人们讲,他把村里的俊女人都糟践遍了。”周德仁叼着烟,眼时冒了火。他抬起腿猛踢张善人的裆。十几年过去了,张家兄弟还忘不了父亲的那声惨叫。他们看见一条红红的蚯蚓从父亲裤角钻了出来。梁文法抄起步枪要砸,周德仁拦住了他。“打死了不好向工作队交代。最迟后天就要枪毙他,拿水来。”
张善人也有不善的时候。
周德仁的娘在麦田里遇上张善人。她那时只生过一个,还水灵得很。张善人的老婆卧病在床一个月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周德仁的爹临走的时候腰里插把菜刀,他看了看哭昏过去的妻子,走进墨一样的黑夜。推开门不见张善人,他就扑到张大奶奶的**……有谁见过一根房梁上吊两个人?周德仁在那天清晨一下子失去了两个亲人。那一年槐花开得好盛好盛,苦香四溢。
那瓢水让他们知道父亲还活着。过了十几年他们还在想:姐姐当时真不该来。周德仁把饭盒一脚踢翻了,用鹰一样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姐姐,扛着一支步枪出去了。张老大那天晚上硬是咬碎了一颗门牙。
第二天早晨醒来,他们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没有闻到毒药味儿,为什么?他们一直认为这肯定是一种暗示。姐姐死了,她喝了毒药。两条腿向下滴着血。上身**着,**已被抓得稀烂。可以想象她临死时受了多大的苦痛。姐姐的死因一直是个谜。工作队说这个地主的臭小姐自绝于新社会,自绝于人民。
吃过早饭,周德仁领人把她埋了。
15
三天后,房子翻修好了。按习俗,这天晚上的饭菜要丰盛一些。梁四特地买了一瓶白酒。三勇按事先的安排,到他舅舅家帮忙去了。玉兰身着平时很少挨身的自上衣,忙里忙外。炒完菜,又去劝酒。
“大兄弟,再满上,喝讫。”
说着,便把酒端起,敬上,依旧勾着头,脸蛋红红的。
干了几日活,熟了,加上仗着酒力,兄弟俩便借着醉意,认认真真打量八里岗最俊俏的媳妇。
兄弟俩自打省了人事,和女人哪有这般的亲近?几经玉兰撩拨,便禁不住春心浮**,言语间颇多轻浮。
玉兰红着脸,却装着无意间撩起衣襟擦汗,眼珠儿不离那两张被酒气欲火烧得通红的脸。
“三嫂,你要看得起,陪,陪我喝了这杯。”老二壮着胆,一把捏住玉兰纤细的手腕。
“三嫂,这守活寡的日子不太好过吧。”
“你三勇哥不知冷热,是根木头。”
玉兰并不挣脱,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她看见老二眼里竟溢出了眼泪,不禁大受感动,好生诧异,忙夹块肉塞进老二嘴里。“老二,你该娶媳妇了。”用手摸摸他的胡子。
老二受到了鼓舞,把玉兰抱住了。一只大手从领口**进去,轻轻地、用力地、小心地、慢慢地捏揉两个硬邦邦、软和和的**。玉兰像一头耕了两亩地的南阳黄牛瘫在老二的怀里,喃喃着,“真好,真好……”老二亲着玉兰,另一只手却沿着裤腰向下伸过去……玉兰静静地躺着,“原来是这样好……”老大压低嗓子,恶狠狠地说:“老二!老……你找死!”老二说:“这样活跟死也差不多。”
梁四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堂屋。
老大老二吓得屁滚尿流,把喝下的酒都作冷汗出了。老二只觉裆里汗渍渍的,两腿一软给老汉跪下了。玉兰忙闪进屋,大口喘气。
梁四老汉把门一掩,轻咳两声,扯把椅子坐下,张张嘴,话没射出来。伸手掏出烟袋,慢腾腾地装了一锅叶子烟,把绿墨玉烟嘴含在嘴里,一手捻着胡须,不紧不慢地吸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