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牛不由自主,像市场买牲口的经纪人那样,仔细把文英看了一个遍。她瘦多了,眼皮发青。他看见文英扁平的小腹慢慢凸出来。
“你进屋去,我有话要问!”
文英瞥一眼四牛,眼中零星的火花叫男人的阴冷熄灭了,扔下铁锹慢慢跟进堂屋。
“你说话呀?”
文英耷拉着眼皮,搠着。
四眼小心翼翼走进院子,猫一样的温顺,不敢出大气。
男人挥挥手,在空中作几个劈杀的动作,又讪讪地把手放在胯间。
“你说话呀?我不如个生人?”
女人伸出舌头,湿润一下干裂的红唇。
“是你要问我!”
“你——”男人把指尖指向女人,“你还有理!”
女人并不怕,一副不可侵犯的样子。
四牛无法再冷静。又把目光射向女人的小腹。
“拍拍良心,你对得起谁?”
跑过去摘下一个镜框,当作扇子晃动几下,“你对待起它吗?”
女人惨然一笑,“郭五婆要死了,整天哭。”
“说说吧!”
女人身子一抖,眼泪盈眶,“我在家偷人养汉,人都这么说,你早信了,还要来问我?”
四牛还是感到震惊,“嘿嘿”冷笑几声,把手掌慢慢伸开。
“你走吧,滚得越远越好。”他蹲下去,无声地叹息一声。
田文英凄然一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却也好!”
四眼卧在那棵老槐树下,默默地注视着他俩走过石桥。六年前,它看着文英和四牛去领结婚证。
郭五婆从地缝里钻了出来,两手用力拍打着老槐树。
“要死的,要死的!啊——咿——”
槐树的枯枝依旧在空中划着带有血红色的尖啸声。
明天就要走了,她拿过一个个药瓶子。
“这个每次三十丸。娘不会吃药,要多备点开水。”
……
“这种药不好买,要及早托人。”
……
四牛听不下去,“别说了,你早点睡吧。”说完把被子抱起。
文英扑过去,夺下被子,扑通跪在地上,只喊一声“牛哥——”再也不出声了。
她慢慢地抬起头。那张凄婉可人的小脸在油灯微弱光线的照射下显得异样的慑人心魄。
女人挪着双膝,抱住四牛的腿狂放地恳求着:
“牛哥——我没做那种事……我不说了。叫我再侍候你一回……再不愿意,今晚不要对我说!不要说……”
……
1987。9。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