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文英木呆呆地坐着,幽幽地叫一声:“牛哥,可别恨我……”
太阳早把天空的红霞收尽,沉重的暮霭网一样地罩住了七里庄。
老槐树下站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年轻女人。
还有一只大花狗。
田文英漫无目的沿河向南走。采一把槐叶,撕碎,再采第二把。两只手叫槐叶的血液染得暗绿。
黑幕罩住了整个大地。满天星辰朝下撒着冰冷的寒光。四周都有阴魂出没。
她摇摇晃晃,扶着一棵小杨树,用迷醉的眼光打量着这个熟悉的小院。明知不是自己的家,却舍不得离开。小院的灯火牢牢地揪住了她。“老天爷,你罚吧。你的十八层地狱,顶多也是这个样子。牛哥——我迈不过去了。收留我吧,天!”
一阵冷风袭来,刀子一样把她刺痛了。她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接着,老槐树枯枒的尖啸声刺透了她狂放跳动的心……
“要死的,要死的,啊——咿——”
文英看见五婆坐在大石头上一把又一把地拔着花白头发。
老女人喊了一声:“八里桥。”又用尖锐的声音唱了起来。
半空中老鸹三声。
初一呀十五要死人,
愿死我的亲丈夫,
不要死我的心上人。
死了丈夫唉再嫁个郎,
心上人一死就玩不成。
村里一声单薄的鸡鸣唤醒了她。逃回家去,半夜没敢合眼。
转眼间,麦子抽穗了。连日阴雨,腻虫成灾,满地都是背药桶的人。
拖拉机又停在文英家的地头。
她的眼前突然现出一片空白。只见一股红的**散发着热乎乎的腥味儿慢慢朝她涌过来。沿着这条血河,她看见了开了膛的自己,听到了自己槐树枝枒一样的尖啸声。她感到一只无形的手在剥着自己的衣裳……
“李大嫂,你托人买的农药。”
“闭上你的鸟嘴,姑奶奶啥时候请过你?”
田文英背着药桶三步并两步跑了出来。
“你是对俺家有恩,那早两清了。你还来做啥?”
小伙子嗫嚅着,左右看看围上来的人。
田文英知道生死系于一旦,早横下一条心。她扔下药桶,逼近一步,“我看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你到底打的啥主意?看着老娘标致不是?好,好!”田文英抑制不住了,“你娃子过来,过来呀!”她**地笑着,两手飞快地解着扣子,把涨红的脸迎上去,“你亲呀!谁不亲日他妈是王八蛋。”她又逼近一步,右手一把扯下胸罩,白玉一样的胸脯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小伙子吓得连连后退。“你摸呀?手端豆腐了?你,你,你也不打听打听,七里庄田文英是个啥角色!滚!……妈呀,啊——呜……”她再也支撑不住了。
小伙子在一片呵斥声中逃走了。
这件事把七里庄震了。可惜这种赞誉声没能持续太久。只几天工夫,田文英就感到周围的气氛起了极大的变化。二叔常来找婆婆,行动神秘。婆婆满脸蜡黄,哑巴一样。
七里庄的空气凝固了,田文英看到了末日的蓝光。
李四牛一下汽车,就看到了恭候多时的二叔一干人。面上清一色的同仇敌忾,眉间清晰地现着一个两肋插刀。四牛被这千年凝成的气概传染得热血沸腾,搜搜小腹丹田,觉着底气不足。
“你娃娃可要拿准了。问问清楚。咱李家十几代没有一个冤鬼。”
商量的口气却有无可抗拒的威严。
“真是这样,我决不饶她。”
他走进院子,文英正在出鸡粪。
“没收到电报?”
“二叔先看的,家里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