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兽行,让梅所长知道了非枪毙你十次不可!”大胖这时气自己怎么会遇上这等事情,都说碰上男女之间的野事就会倒霉三年,今日这事野上加野,谁知要多久才能出霉运呢?
“只要你不说出去,我把这只香獐肚脐送给你。”打猎的老灰这时爬起来,从一堆衣物中搜出一只小包包递过来。
这时大胖已不再十分讨厌十分憎恨了。想起老灰是这块天地里的头一号猎手,别人打不着的野物老灰偏能手到擒拿。他将香獐肚脐掂了掂、闻了闻便生出些敬佩来。回头之间,正看见打猎的老灰踹了儿子一脚,被发现后赶忙低头去穿裤子。大胖不能不火。
“不许穿!”
“把这撒在那上面!”
“划根火柴点着它!”
总算悟出大胖的意图,打猎的老灰哀伤地呻吟起来:“你这不是想炸掉我的家伙么?”
大胖说:“就看天意如何?你的八字大不大?”
没奈何只得照大胖说的,抓了一把火药撒在臊气最重的地方。火柴一亮,硝烟一起,打猎的老灰下身的那砣臊肉便变幻成三五成串晶莹如葡萄的血亮的水泡来。大胖再也不火了,哈哈哈地笑得地动山摇。
笑够了后才注意到打猎的老灰一声不吭地盯着变形的下身,贼亮的眼球似乎放着绿光。大胖不禁一颤,连忙有些讨好地说:
“我不会说出去的!”
走出花寨时,仍没听到打猎的老灰有什么动静。
大胖停尸在家时,人们都闻到屋里有股异香,有老人马上说这是麝香,马上有人反驳说大别山香獐早绝了种哪会有麝香。于是就有人说屁味,这是桂儿身上的进口香水味!可哭灵的桂儿身上只能闻到汗与泪的酸味。还是过些日子后,大胖妈说大胖出生时也是这香味,才醒悟,又猜疑。有一阵子居然满镇都弥漫着这香味,而数打猎的老灰家香气最是浓烈。问他是不是打着香獐,得了肚脐,老灰却矢口否认。所以全镇人都惴惴不安,按大胖妈之说法,不是贵人降生便有要员谢世。有大胖在先,不由人不信。但是,突然间风起云涌、雨暴水汹。人们都忙着堵漏防洪,等静息下来再想那奇事时,何处还剩一丝一缕,那异香仿佛被暴雨山洪洗了个干干净净。镇上没有添丁进口,亦无人寿终正寝,只有打猎的老灰不见了几天,等到他那傻儿子吃光了一满锅冷饭后,饿得成天嗷嗷乱叫时,忽然又回家了。
不杀猪。不杀羊。不杀牛。大胖爸不懂其中玄机,只是恼怒地折了一根荆条,将那一丝不挂的身子抽个经纬纵横。
打猎的老灰就是这时重又露面的。他什么也没说,从口袋里摸出半个烧饼扔给傻儿子,傻儿子便嘿嘿地笑着同他一起回家去了。人都说这事不会善罢甘休的。大胖爸妈有些心虚先到派出所备了案,谁知竟一点风未见。
倒是梅所长偏爱无中生有,召集他的下属到一起研究打猎的老灰这种反常的平静是否与大胖之死有关,可惜下属们依然不关心大胖屋里与老灰屋里的异香是否有联系,纷纷研究何处猪肉三块四一斤,何处只卖三块三。有人倒和他一句,说这事让大胖妈管去吧,她研究了二十年,比咱们内行。
梅所长执拗地要弄清此事,可既无证据又弄不清那可供推理的逻辑。
那天傍晚,大胖打猎归来没有径直回家,而是先到派出所来了。
“又来找猎犬么?”指导员和他开玩笑。
大胖一愣,之后扭头便走。
“别生气,有事就直说吧!”指导员喊道。
他蹬蹬地走到门口时猛地扭头说:“共产党怎么尽养些中看不中用的哈巴狗!”
指导员马上回敬道:“你小子别财大气粗,当心翻车要我们去验尸。”
然后这话言中了。戏班子唱烂了《还魂》时,大胖烧完了阿波罗的信时,心里好受了些。便对父亲母亲说有趟生意得急着做,便揣上麝香爬上拖拉机。父亲母亲只闻见儿子浑身异香出了屋。过了一会便变成浑身焦臭。
梅所长知道的比这还要少。但他知道派出所里莫名其妙地异香满室了几天。
兽医忍痛割爱转让给梅所长的狗卵子,在老婆不折不挠的目光监视之下,连汤带渣一扫而光。那兽医曾声明没腌透会有很重的味,但老婆盼儿心切,恨不得叫他立刻生吞了。虽然是下午吃的,满口怪味到绕镇子转完一圈时还浓得很。所以梅所长一边说话,一边弯腰去扶那老夫妻俩时,老夫妻俩尽管心里悲痛得很,还是下意识捂了一下鼻子。
梅所长满口怪味地说:“二叔、二婶,快起来,这样我怎么受得了!”
见老夫妻俩不肯起,梅所长的老婆生气了,强拽动两人的胳膊说:“你们这是想损老梅的阳寿么!”
到这地步,石头雕成生铁打就的菩萨也该爬起来站好。但这两人硬是站不好,手一松人就又跪了下去,嘴里说:
“大侄儿不饶了我们,就不敢起来。”
不料梅所长竟领会错了。
“不是这,我们杀——杀——”
“二位稀客,深更半夜上门定有重要事,还是明说吧!”
“我们杀——杀人了!”
“别说疯话,出了凶杀案我们还能不知道!”
“我们杀了大胖!”男人说。
“谁?”梅所长不相信已听到的。
“大胖。大胖是我们杀的。”女人说。
梅所长一惊。西河镇一怔。大别山天堂寨也似乎晃了一晃。第二天早晨的河风也带着浓烈的腥味。有人说这是血气。梅所长的老婆被这突如其来的奇闻搅得五脏不宁六腑不安,早起将夜里洗净晾了半干的衣服,提到西河里重新洗上一遍。一边洗一边对别的洗衣女人悄悄地说了昨夜听来的奇事。到吃早饭时,几乎全西河镇都知道这事了。打猎的老灰最后一个知道,几天后派出所的警察从山上将其找回,在路上别人和他说时,他一声冷笑:嗝鸡巴气,没话说怎不将嘴巴去亲亲你老婆的尿肉!全镇上就打猎的老灰听到梅所长老婆传出的秘闻时一点不吃惊,一点没发愣。还说他不相信。
大胖怎么会被自己的岳父岳母杀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