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虚正要回答,又戛然而止,改口说不知道去哪儿了。其实,他知道大师兄找程汝怀去了,他们想让程汝怀下道命令,将这伙溃兵撵出赤壁。
显虚说不知道后,高上尉和老二并不急于走,就在佛堂里和他拉起家常来。显虚不敢得罪他们,就硬着头皮陪他们。慢慢地,他觉察出当兵的是有事求他们。于是就猜,大概是要他们帮忙替那个死人做佛事。
果然,半上午时,大师兄回来后,高上尉将这话挑明了。
显空听后,沉吟半天,才说他们只是受派来这儿管理东坡祠的。苏东坡活着时与佛门来往密切,对佛门多有照应,所以佛家在他死后多年仍一直派人照料他的香火。显空说他们不能做佛事,不然归元寺会怪罪下来的。
高上尉求了半天,显空就是不应允。后来他和老二气冲冲地走了。
见佛堂里没有外人,显虚就问程汝怀那里情况怎么样。显空叹口气说,程汝怀也把这伙人没办法,反劝他忍一时,就将这看作是为抗日作了贡献,出了力。
二人正在叹气,门外呼呼啦啦地进来一群当兵的,也不说话,几个人径直去抬那观音像。
显空慌了,拦又拦不住,便哀求地问他们想干什么。当兵的痞里痞气地说,天气太热,东坡祠里睡不下那多人,还占了一个角烧饭,只好将烧饭的一套都移到这儿来。显空说:“这怎么行呢!”
显虚这时贴近他的耳朵,悄悄说了几句。
显空听后,连忙出了佛堂,往二赋堂找高上尉。
高上尉见显空来,便大声哭起八弟来。
显空心急如焚,见他哭得很动情,只好在一旁耐心地等。
高上尉越哭越起劲,一点也不见停歇的迹像。显空正在焦急,老二在门口出现了。显空便将他拖住,要他快去制止。
回到佛堂,见显虚正和那几个当兵的在抢一件小东西。显虚显然是没抢到,情急之中打了一个当兵的,惹得那几个当兵的一齐将他按在地上,一顿好打。
老二见了,忙将手下的人赶开,再问是什么原因。当兵的回答说是显虚要抢他们在观音佛像后面找到的一颗石头。老二就骂他们什么金银财宝不好抢,却要抢一颗小石头。待手下的人将石头递过来给他看时,他也忍不住称奇。
老二将那颗小石头装进自己的口袋,回头对显空说:“这种东西肯定不是你们佛家的。”
显空心里明白,嘴里却说:“那是当然的。”
老二回头问当兵的:“你们干嘛要搬佛像?”
当兵的说:“那边住得太挤,我们想将炊事班移过来。”
老二又回头对显空说:“我大哥也有难处,不能看着手下人受罪不管。你无奈,我们也无奈,不如作个无奈的交换。你帮我们八弟做几场佛事,我帮你们劝那些人别将炊事班移过来。”
显空知道这是他们设计好了的套子。可事已至此,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往里钻。
显空稍作收拾,就去了二赋堂。
坐定后,才感受到有一股尸臭在四周弥漫着。他强忍着念了一个时辰的超度经,中午吃饭时,他一口也咽不下。
显空喝了两口水,忽然觉得一阵恶心。他唤过显虚,要他下午先替自己一会儿。交代完毕,他便去佛堂静修。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响起一阵嘈杂声。跟着老二闯进来,大声说:“小和尚的道行太差,一上场就晕倒了,还是你亲自出马吧!”
显空起来,先去禅房看了显虚,并问明显虚是被那尸臭熏昏的。
显空再去二赋堂时,才知几个时辰里,那尸臭更厉害了,连高上尉这样极讲兄弟情分的人,也不得不用毛巾捂着鼻子。显空刚一坐下就感到胃里面直作涌。他以前在归元寺时,听住持和尚讲过做佛事的各种情形,其中就有夏天如何克服尸臭,住持说,修行好的,可以将臭变香,可以用一团香气罩住自己。显空想试试自己的道行到底如何,便极投入地诵起经来。可是一遍刚念完,二遍只开了个头,一团秽物从胃里冲上来,喷得满地都是。
高上尉和老二将他架出来时,他直摇头说不出话来。
显虚这时恢复了一些,从禅房里慢慢踱出,端了一盆凉水将显空全身擦了一遍。
显空缓过气来,说:“这人一定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不然菩萨不会这样待我们,让我们的名声全丢光了。”
显虚说:“不一定全丢光了,还有二师兄没试,他说不定能替我们挽回局面。”
显空说:“那你快去叫他回来。”
显虚朝高上尉要了一匹马,骑着去了豆腐店,将事情原委全和显无说了。
显虚本想借机在豆腐店里泡一阵,哪知显无听完他的话后,二话没说,抱着他跃上马背,合骑一匹马跑回赤壁。
显无回到赤壁时,正是虫鸟啁啾,黄昏如织,夕照之中,显无一身金碧,迎着恶臭,他一合掌,驻足俯首,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再向前走时,飘拂的僧衣下出现了一阵凉风。
显无来到二赋堂,别人都远远地站着,唯他独自端坐堂前,手敲木鱼,嗡嗡地诵着经文。
显空这时挣扎着来了,看见如此情景,就颤颤地叫:“师弟,若是不行,千万别勉强!”
显无没有理他。
天黑后,溃兵们开始喝酒吃肉,显空和显虚什么也不想吃,远远地看着显无。
显空也闻到了,说:“怪,这附近又没有花草,怎么这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