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无问:“不是我出手伤了他的吧?”
显虚说:“不是!是打仗负了伤,救了多时没救住!”
停一停,显无又问:“他们是不是在到处找我?”
显虚说:“好像他们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不过,你暂时还是不要回去,待我回去看看风声后再来告诉你。”
显虚说话时,眼角老睃着水桃。水桃一点也不理睬他。显虚趁她不注意,放下手中的篮子,将地上盛着好豆腐的篮子提起来,悄悄地走了。
显虚提着一篮豆腐回到赤壁时,太阳已升起丈多高,到处都是一股股的燥热。
巧巧正坐在大门口荫处乘凉,风不够大,她撩起旗袍的前摆,轻轻地扇,两条雪白的大腿横在路上。
显虚不敢看那双腿,他绕了几步,想躲过去。
巧巧盯着他的脸说:“小师傅的脸怎么啦?”
显虚说:“被街上的顽童用石头砸了一下。”
巧巧说:“是么?你叫什么名字?”
显虚说了自己的名字后,装出听到谁在喊的样子,应了一声,飞快地离去。
回到住处,正在向显空交待这一早晨碰到的事,巧巧在外面喊起他的名字来。他听见了但不敢应声。
显空提醒他,说:“有人喊你咧!”
这时,巧巧已经进屋来了,说:“显虚小师傅,这好的豆腐,送一块给我尝个鲜吧!”
显虚将眼睛看了看显空。
显空说:“你觉得好,就自己拣两块去吧!”
巧巧说:“我就在你们这儿吃行么,当兵的大锅烧饭,做不出味道来。”
显空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这时,老二到了门口,说:“巧巧,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大哥有事找你呢!”
巧巧说:“他找我有什么好事!”
说着话,她是跟着老二走了,临出门时,她回头盯了显虚一眼。
高上尉坐在八弟的尸体旁守灵,见巧巧和老二来了,就站起来朝巧巧行了一个礼,然后责怪说:“你不守灵,跑到哪儿疯去了!”
巧巧说:“干吗要我守灵?”
高上尉说:“你是八弟的人,你不守灵谁守灵!”
巧巧冷笑一声说:“我是你八弟的鬼哟!”
高上尉忍住怒火,说:“巧巧——不,八弟妹,有件事得和你商量一下,八弟何时下葬为好!你是他的唯一的亲人,一切都得听你的!”
巧巧骂了一句:“去你妈的八弟妹!”骂了这一句后,她忽然静下来,将《前赤壁赋》读了一遍,又绕到后面,将《后赤壁赋》读了一遍。高上尉惶惑地问了几遍,问她想干什么,她都不回答。读毕回来,巧巧说:“老八是抗日英雄,你们弟兄必须为他做七七四十九天佛事以后,方能入土安葬。”
老二一听急了,说:“巧巧,这热的天气,放上一天就会臭,放上两天就会生蛆的。”
巧巧说:“人死总要烂,总要臭,总要生蛆的,埋与没埋,对于他都是一个样。”
高上尉说:“这个且不说,那样长的时间,恐怕日本人早就打到黄州来了。”
巧巧说:“日本人来了,你们逃走就是,只要有我就行。”
高上尉见巧巧主意已定,一时说服不了,就拽上老二到问鹤亭里去商量。
依老二的看法,干脆将巧巧踢在一边,他们自己来张罗算了。高上尉不同意,弟兄们都知道巧巧是八弟的人了,话是他说出去的,就得算数,不然日后的命令谁还会听。
正谈着,老二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说:“大哥,八弟死前将你心爱的女人要去了,你是不是有些恨他,才有意让巧巧胡作非为。”
高上尉立即正色道:“老二,这话可只能在你我之间说一次。你千万不能将大哥当作那鸡肠小肚的妇人。”
高上尉的眼光让老二产生了畏惧,他连忙说:“小弟有口无心,说了瞎话,大哥切切不要计较。”
二人又商量起八弟的丧事,最后商定,先顺着巧巧的意思,请东坡祠的三个和尚帮忙做几场佛事,其间再找机会说服巧巧,早点将八弟入土葬了。
显空不在,佛堂里只有显虚一个人靠在椅子上打瞌睡。
高上尉喊醒他,问显空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