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属有关部门接到上级来电后,当天就将有关材料,送呈上级。
上级机关把材料和报告,对照苏娅本人日前递上的情况说明,研究了一遍,不好定性定论。
在带返苏娅的报告上签署了两个他常用的汉字“同意”。
梁副院长在文艺界德高望重,50年代活跃于中国影坛,她十分珍惜人才,所以对苏娅格外关切怜惜。
“小苏,刚才我与学院的几位领导碰过头,我们很想帮助你,但此事非同小可,我们一时无能为力。我只能为你拖延一天,不让他们把你立即带回去。你赶快去活动。若有上边的大人物出面公论,此事尚可摆平。”
苏娅含泪谢过梁副院长,扭头出门,眼泪再也止不住,一路尽情地抛洒在走廊上,如同一个绝望的船长,一路尽情地往大海抛洒自己的金币。她一个刚从南国来首都的学生,有什么本事找什么大人物呢?
拨通丈夫关山海的手机,未及开言,哽咽起来。
关山海知道了事情的紧迫性后,略一沉吟,脑海里飞快把自己在北京编结的网络梳理了一遍,想起一个人来,开口说:“首先,你不要哭。这一点很重要。其次,你还记得施国平吗?找到此人,问题或可迎刃而解。”
无需翻记事本,关山海随口就报出一串手机和BP机号码。苏娅向电话摊主要过一支笔,把“施国平”牢牢记在手心里。
据说,施国平是某领导的儿子,时常出没于珠江三角洲,被老想找棵大树庇荫的大老板竞相奉为上宾。关山海是通过上层关系才与他结识的,第一次宴请施国平时,苏娅也曾列席作陪,并提了一个很没见识的问题:
“您与您父亲怎么不是一个姓呢?”
施轻蔑一笑:“你真不懂事。现在领导的孩子有几个是姓父姓的?因为安全问题,还因为其他问题。”说完,再三叮嘱在座诸位千万别对外人透露他是某某的儿子。
把苏娅抢白得窘迫不已。
关山海此后又宴请施国平几回。苏娅再不愿作陪,她看不惯施的张狂,更看不起那些依仗父辈的背景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纨绔子弟。
殊不料如今自己慌不择路(说到底是别无选择),竟会求到此人头上去!五味俱全,苏娅打施的手机,不通,便CALL他。
正忧心施此时是否在京,后者复了机:“哪位,CALL我?”说话又散漫又傲慢。
苏娅说了几个地点和人物,才让对方明白她是谁。“噢——”施瓮声瓮气,“关太,有事吗?”
“电话里讲不清,”她说,“中午我请您到西苑饭店便餐。好吗?”
施国平迟到一刻钟,气宇轩昂,目不旁视,阔步迈进。
坐定,他要过热毛巾擦一把脸,说:“这饭店没什么特别好吃的。我一般不来。”
苏娅略带歉意说:“今天仓促,未预先安排。改日再好好酬谢施先生。”
施喝完一杯酒,才动问什么事。
听罢苏娅的述说,他皱着眉头不作声,条理分明吃完一块大闸蟹,用纸巾揩揩嘴擦擦手,说:“这事儿嘛,要是你前天跟我说,并不难办。我家老头子昨天去了欧洲……”
苏娅认定他在卖关子,欲擒故纵,叹一口气,说:“的确,这事有点棘手,不是一般人可以搞掂的。算了吧,您觉得困难,就不必劳您费心费神了。”
施果然中计,把话说回来:“其实也不特别难。我家老头子不在,还有别的老头子在。好吧,看在关总的份上,我为你操练一回吧。两个小时后,你再跟我联系。”
两个小时后,苏娅CALL施,却毫无反应。焦躁地,每10分钟CALL他一次,直到下午5时,施国平已像中断转播的某场足球赛,你怎么调电视也调不出来了。
蓦然想起关山海关于花钱的窍门,苏娅若有所悟:自己真是傻冒。花几百块钱请人小吃一顿,就让人为你上天入地,可能吗?
(两个月后,苏娅偶尔从某报的法制版上读到,施国平是北京街头的一个二混子,一贯冒充中央首长的儿子,招摇撞骗,进行种种犯罪活动。掐指一算,施国平事发被捕之日正是苏娅请他吃饭的那天。)
怏怏收拾东西,收拾半个月来兴奋与颓丧交织的心情,站在窗前,苏娅沉思了一会儿,那空落落的神情,仿佛她的沉思与本人无关似的。
明天就要被人带回广州了,如果上帝的神来之笔不出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