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游应秋喉间干涩,声音略显沙哑,带着戒备。
“过路,大夫,你信吗?”女子答得随意,伸手就要去碰她的伤口,“来,我瞧瞧,啧,这么多血,还好遇到我,不然啊,你可要交代在这咯。”
游应秋猛然格开她的手,却因此动作牵扯到了伤口,痛得她闷哼一声,冷汗涔涔而下,语气依旧生硬:“不必,你速速离去。”
女子被她推开,也不恼,拍了拍手,歪头看她,似笑非笑:“哦?让我走?呵呵,我竟不知,那令夷人谈之色变的游三娘子,竟也是个被挫败后就一心求死之辈。”
游应秋瞳孔微缩:“你认得我?”
女子指了指她手臂上游家特有的鱼型标志:“游家三娘子的威名,这北境谁人不知?”
女子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雪泥,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诮:“不过,用性命去捍卫一个昏庸帝王的江山,值得吗?”
游应秋脸色一沉,强撑着身子:“保卫疆土,护佑百姓,乃我等之人职责所在,与君王无关。”
“好一个职责所在。”女子轻笑,那笑声在风雪里显得格外清冷:“那我问你,无兵无将,作何保卫疆土?这些将士们,哪个没有家人,他们的家人哪个不是你口中的百姓?他们这些将士随你一起征战沙场,无道朝廷连抚恤银两都层层克扣,失去他们的家人,拿不到应有的抚恤,往后又靠什么生活?这就是你说的护佑百姓?”
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游应秋最深的痛处,她眼前一阵发黑,倒了回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隐约的马蹄声,以及夷兵特有的呼哨。
追兵来了。
游应秋眼神一凛,握紧断剑,将女子往身后的断壁残垣里一推,低喝道:“躲起来!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然而,那女子却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动作一滞。
“省点力气吧,游大将军。”女子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摸出一个小纸包,迅速将里面混着古怪气味的粉末撒在周围的雪地上,“就你现在这副模样,冲出去是能杀一个,还是能杀一双啊?亦或是以一敌百?”
马蹄声渐近。
游应秋急着想挣脱,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夷兵步步逼近。
就在夷兵踏入那片撒了粉末的雪地时,几匹战马突然惊恐地嘶鸣起来,人立而起,不受控制地将背上的兵卒甩落,几乎是同时,那女子拉着游应秋,低声道:“走!”
或许是逃命激发了潜力,看似的女子瘦弱,力气却不小,半扶半拖着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游应秋,敏捷地钻进了一条被积雪和废墟掩盖的狭窄暗道。
暗道狭窄而潮湿,弥漫着泥土和腐朽物的气味,游应秋几乎是被江时月半拖半抱着前行,肩上的伤口因这剧烈的动作而再次崩裂,剧痛一阵阵袭来,让她眼前发黑。
但她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身后的叫骂声和马蹄声渐渐远去,最终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光,女子驻足,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外面没有危险,这才扶着游应秋,小心翼翼地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处背风的山坳,几块巨大的岩石挡住了大部分风雪,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雪地反射着朦胧的微光。
女子将游应秋安置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大石后面,利落地打开药箱:“现在,能让我看看你的伤了吗,游大将军?”
她语气依旧带着那股散漫,动作却快得惊人,不等游应秋回应,已经用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划开了游应秋肩头被血浸透的战袍。
冰冷的空气接触到伤口,激得游应秋浑身一颤。
借着雪光,能看到她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外翻,边缘已经泛白,仍在汩汩冒着血水,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女子皱了皱眉,手下动作却不停。
她解下身后挂着的水囊,用水囊里的水,迅速清洗伤口周围的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