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应秋没有理会她的调侃,站起身,环顾四周。
由于之前跑得匆忙,现在再看,这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但回忆了逃跑时路线和大致步数,这里应当离他们相遇的地方不远,只不过仗着地势相对隐蔽尚未被夷兵发现。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游应秋神色凝重:“他们知道我还活着,一定会大肆搜查,而且,我需要回到游家军驻地。”
听到此,江时月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回哪儿?游家军还在吗?”
游应秋一怔。
江时月继续道:“前几日路过那边,听说守军已经溃败,四散逃亡去了,你现在回去,是打算自投罗网,还是想凭一己之力重整旗鼓?”她顿了顿,看着游应秋瞬间苍白的脸,语气缓和了些:“当然,如果你执意要去送死,我也不拦着,药给换好了,剩下的也留给你,够用几天了。”
她说着,竟真的开始收拾药箱,一副就此分道扬镳的架势。
游应秋站在原地,一眼望去这辽阔天地,一时间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驻地失守,兵力溃散,她又身受重伤,孤立无援……前所未有的迷茫顷刻间将她笼罩。
“那你呢?”游应秋下意识问:“你去哪里?”
“怎么,舍不得我啊~”江时月调笑。
见游应秋黑着一张脸不语,江时月将药箱背好,指了指西南方向:“逗你的,诺,外出许久也想家了,我呀要回苏州去了。”
此刻,阳光落在江时月身上,在游应秋眼中,她自由得像一阵风,随时可以去向任何地方。
而她自己,作为游家人,如今游家军的主帅,身负责任与使命,这些就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的她寸步难行。
两人之间,因意外相遇,虽然现在只有几步的距离,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游应秋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做出了决定:“我还是要回去。”
她望向江时月,眼神恢复了以往的从容坚定:“只要我还活着,就要找到溃散的士兵,重组防线,驻守北境,这是责任,我觉不允许夷人欺我百姓一分一毫。”
江时月没说话,没有了之前的调侃与毒舌,心中倒对眼前人生出一些复杂的情绪,或怜悯,或无奈,亦或是敬佩,总之她也说不清楚。
游应秋朝她拱了拱手,郑重道谢:“江大夫救命之恩,应秋铭记于心,若他日……”
“别他日了……”江时月忽然打断她,叹了口气:“就今日吧。”
“什么?”游应秋一愣。
江时月走到她面前,仰头看着比她高出一些的眼前人,亮亮的双眼弯出一条弧度:“你这伤,离痊愈还早得很,现在放你走,跟你去送死没什么区别,我江时月救人,不喜欢半途而废。”
她歪了歪头,语气又带上了那点惯有的调侃:“反正出来这么久了,苏州一时半会儿不去也不碍事,不如……就先跟着你这位‘责任重大’的游将军,瞧瞧你是怎么重整旗鼓的?顺便,赚点诊金。”
游应秋彻底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狡黠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终却化为了一个简单的字……
“好。”
阳光洒在雪面上,映照出的并非只有游应秋一人,在那道挺拔影子的旁边,伴着一道纤秀倩影,虽然前路未知,但从这一刻起,二人不再孤独一人前行。
也正因此,就连风雪似乎都变得温柔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