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那枚令牌,紧紧贴在胸前,仿佛能感受到父亲残留其上的温度与嘱托。
“游家的旗,不会倒。”
“该讨的债,一笔都不会少。”
她目光如炬,扫过地图与名册,仿佛穿透墙壁,望向北方沉沉的夜空。
“我一定会带领大家,打出一个真正的太平!”
声音不高,却似金铁交鸣,掷地有声。
孙大勇望着眼前这位与记忆中老将军神态气质如此相似的姑娘,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他知道,他们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游家的魂,回来了。
深夜,游应秋送走孙大勇,处理完军务回来,见江时月房中灯还亮着,便敲了敲门。
“进。”
游应秋推门而入,见江时月正对着一盏孤灯,看着桌上摊开的一本陈旧医书,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什么难题,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带着一种与这乱世格格不入的宁静。
“还没睡?”游应秋在她对面坐下。
江时月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下意识揉按着的左肩上:“等你,今日又去校场了?旧伤最忌反复劳损。”
“习惯了,不碍事。”游应秋摇摇头,沉默片刻,忽然道:“康王的人来了。”
江时月合上医书,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游应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带着粮草五万石,白银十万两的‘犒赏’,还有一道……封谢停云为‘镇北侯’,总揽江北抗夷军务的旨意。”
“条件呢?”江时月一针见血。
“名义上接受康王节制,牵制夷军主力,使其无法南下。”游应秋冷笑一声:“说白了,就是把我们当看门狗,替他们挡住北边的威胁,好让他们继续在南边醉生梦死。”
“谢停云是何意?”
“他动摇了。”游应秋叹了口气:“五万石粮,十万两银,对我们现在来说,是救命的东西。而且,‘镇北侯’的名头,也能让他更名正言顺地整合江北各路势力。”
“你呢?你怎么看?”江时月问。
游应秋抬起头,目光锐利:“我?我自不能接受,康王与朝中宦官勾结不清,其心叵测。今日接受他的粮饷官爵,来日他一道旨意,就可能让我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我们这些人持剑抗夷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能有一个太平天下,不是为了给某个王爷当藩屏的!”
她的声音在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时月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那是一种近乎偏执对自身信念的坚守,她轻轻开口,声音如同月色般清冷:“所以,你宁愿带着这几千人,在这苦苦支撑,缺衣少食,随时可能被夷人剿灭,也不愿暂时虚与委蛇,换取喘息之机?”
游应秋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缩:“是,有些底线,不能退,一步退,步步退,今日可以为了粮饷接受封赏,保不齐明日就可能妥协求和,甚至为了更大的利益出卖盟友,我游家人没有这样的软骨头!”
两人对视着,虽然不是争吵,空气中却隐隐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许久,江时月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游应秋,你知道吗?”她背对着游应秋,声音飘忽:“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冥顽不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