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明确拒绝了康王直接招揽,划清界限,又公开表态支持谢停云的领导地位,给了谢停云极大的面子,也堵住了王大人进一步离间或施压的企图。
大厅内一时寂静。
王大人脸上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自然,哈哈一笑:“游将军忠义之心,天地可鉴!佩服,佩服!来,满饮此杯,愿我等同心协力,早靖北疆!”
宴席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
事后,谢停云私下找到游应秋,神色间带着几分感激,也有一丝复杂:“应秋,今日多谢你了。”
他知道,游应秋那番表态,等于将巨大的声望和影响力,无偿地加持到了他的身上,让他在面对康王和内部其他势力时,底气足了很多。
游应秋摇了摇头:“将军不必客气,你我目标一致,理应如此,只是康王此人,不可不防,这些粮饷,是蜜糖,也是砒霜。”
谢停云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我明白。接收、分发粮草之事,我想交由你全权负责,韩青为人稳重,可为你副手,如何?”
这是一个重要的权力让渡,意味着谢停云对游应秋更加信任。
游应秋没有推辞:“必不负所托。”
接收粮草的过程,远比想象中复杂。
王大人带来的护卫队试图插手监管,被游应秋以“军机重地,闲人免入”为由,强硬地挡了回去。
清点、入库、分配,每一个环节都由游应秋的亲信老兵和韩青带人严格把控,账目清晰,调度有序,硬是没让康王的人找到任何插手的机会。
王大人几次暗示想与游应秋“私下聊聊”,都被她以军务繁忙、伤势未愈为由婉拒。
江时月也没闲着。
她带着医庐的人,以“防治时疫”为由,仔细检查了运送来的部分药材和粮食,果然在其中发现了一些被巧妙掺杂着药性相克或品质低劣的货色。
“看来,这位王爷,也没安什么好心。”江时月将结果告知游应秋时,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
游应秋看着那份清单,眼神冰冷:“意料之中,把这些有问题的东西单独存放,或许将来,能派上点用场。”
王大人在抚远盘桓数日,见游应秋油盐不进,谢停云也态度暧昧,知道难以达到更深层次的目的,最终只能带着游应秋“忠心可嘉,但需静养”的回覆,以及谢停云“必当竭尽全力,为王爷守好北疆”的空头承诺,悻悻然地返回南方复命。
康王的“犒赏”,像一块投入水中的巨石,在江北激起了巨大波澜,却也迅速被游应秋和谢停云联手形成的堤坝,引导向了他们需要的方向。
粮饷注入,极大地缓解了苍霞山及其附属势力的生存压力。
“镇北侯”的名号,也让谢停云在整合江北零散抗夷力量时,多了几分大义名分。
而游应秋在此事中表现出的强硬立场和对谢停云的坚定支持,不仅巩固了她在军中的绝对威望,也让那些心怀鬼胎之辈,暂时收敛了爪牙。
江北的抗夷力量,在经历了一场不见硝烟的内部风波后,非但没有分裂,反而更加紧密强势。
又是一个黄昏。
游应秋站在抚远城的城楼上,看着城外新开辟的校场上,士兵们正在韩青的指挥下进行操练,喊杀声震天。
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江时月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边。
“康王的人走了。”江时月道。
“嗯。”游应秋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远方:“但这只是开始,南边的视线,以后会更多地投到这里。”
“怕了?”江时月挑眉。
游应秋转过头,看向她,夕阳的余晖在她眼中跳跃。
“怕?”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锐利如刀锋的弧度:“他们最好保佑夷人能把我永远挡在江北。”
江时月看着她,看着她在夕阳下仿佛燃烧起来的侧影,心中轻轻一叹。
这块北地而来的顽石,不仅没有被江南的软风细雨磨去棱角,反而在血与火的淬炼中,愈发峥嵘。
她知道,游应秋的目光,早已不再局限于江北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