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执事,”她斟酌着开口,“您太抬举我了。我对灵植一道,实在是门外汉,那些传统养护法子您们都试遍了,我恐怕……”
“不不不,林师侄,你不用懂那些!”吴执事连忙摆手,急切地说,“我们就需要你那种……那种不一样的‘看法’!就像你之前给灵田增产,用的也不是传统灵植术,对吧?你就去看看,随便看,想到什么说什么!哪怕说错了,老朽也绝不怪你!总比我们现在干瞪眼强啊!”
看着老执事几乎要哀求的眼神,林小膳心软了。也罢,就去看看。小心一点,低调一点,只观察,少说话,不出手,应该……问题不大吧?
“那……好吧。”她点点头,“不过吴执事,我确实在静修,不宜太过张扬。我们悄悄去看看,我就提供一点个人不成熟的看法,成与不成,我不敢保证。您也别抱太大希望。”
“好好好!太好了!”吴执事喜出望外,连连作揖,“师侄肯去瞧瞧就是天大的情分!咱们这就去?现在天色暗,正好不易引人注意。”
林小膳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心想这老执事还真是急疯了。她回屋快速收拾了一下,换了身利落的深色衣衫,把必要的小工具(一些自制的测量尺、取样瓶、放大镜——嗯,低倍率灵力放大镜)装进储物袋,想了想,又把那卷古玉简贴身带好。万一……能有点启发呢?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闲云峰,借着夜色和吴执事对地形的熟悉,避开主要路径,往后山北崖方向而去。
路上,吴执事絮絮叨叨地又补充了不少细节:竹林土壤的常规检测结果(灵力浓度、元素构成)都正常;病虫害排查过,没有发现;附近也没有新开凿的矿洞或者布置什么可能影响地脉的大型阵法;同一片山崖其他种类的灵植长势都还好,就这淬剑竹出了问题……
林小膳默默听着,脑子里的“科研模式”已经下意识启动。单一物种出现系统性衰败,环境参数(据称)正常,传统手段无效……这有点像……植物界的“疑难杂症”?或者,是某种尚未被认知的“新型胁迫”?
来到北山后崖,即使是在夜色中,也能感觉到那片淬剑竹林的萎靡。空气中原本应有的、属于金铁与草木混合的锐利清新气息,变得淡薄而浑浊,反而隐隐有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缓慢锈蚀的沉闷味道。
吴执事点亮一盏光线柔和的灵灯,照亮了最近的一片病竹。
林小膳走近,蹲下身,先没去碰竹子,而是仔细观察土壤。表层土壤颜色正常,但用手轻轻捻起一点,感觉比预想的要……“板结”一些?不是坚硬,而是缺乏那种灵植土壤应有的疏松弹性和湿润感。
她取出自制的“土钻”(其实就是个带螺旋纹的金属管,手动旋转取样),在不同位置取了几个深约一尺的土芯样本,装进不同的琉璃瓶,贴上标签。
“师侄,这是?”吴执事好奇地看着她的动作。
“看看不同深度土壤的情况。”林小膳简单解释,没多说什么。她又拿出那把低倍率灵力放大镜,凑近竹身,仔细观察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在放大镜的微光下,那些纹路并非简单的颜色变化,而是竹身表面的微观结构出现了某种……“疏松”和“断裂”?竹皮下的纤维似乎失去了紧密排列,变得散乱。
她用小刀极其小心地刮取了一点纹路处的极薄碎屑,同样收好。
接着,她又检查了几株不同病发程度的竹子,测量了竹节间距、直径变化(与她记忆中健康淬剑竹的数据对比,明显变窄变细),还用一块能微弱感应灵力波动的验灵石(低阶法器,常用来粗略检测物品蕴含灵气多寡)贴近竹身——验灵石的光芒黯淡,显示灵力活性极低。
“师侄,可看出什么了?”吴执事眼巴巴地问。
林小膳摇摇头:“暂时没有。吴执事,你们平时养护,除了浇灌灵雨、布置小聚灵阵,还用什么?肥料?或者特殊处理?”
“肥料?”吴执事愣了一下,“哦,你说的是‘地养灵膏’吧?那是好东西,但炼制不易,成本高,一般只用在特别珍贵的灵药圃。这淬剑竹虽然重要,但毕竟是成片种植,量大,用不起那个。我们就是定期翻土,埋一些低阶土属性灵石碎末,再配合草木灰和一些温和的促生灵液——都是咱们灵植堂通用的方子,用了上百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
“通用的方子……”林小膳若有所思,“这片竹林,最近一次大规模施用是什么时候?用的灵液,和给其他灵植的,是同一批吗?”
吴执事回忆了一下:“大概……半年前?对,去年深秋施过一轮冬养灵液。是同一批啊,库房里领的,其他竹林、药田用的也是这个。”
“那灵液还有剩余吗?我能看看配方……或者样品吗?”林小膳问。
“有有有!”吴执事忙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玉瓶,递给林小膳,“配方是堂里秘传,老朽不便透露,但样品可以给你看看。就这个。”
林小膳拔开瓶塞,一股淡淡的、混合了多种草木清香的灵气逸散出来。她用一根干净的木签蘸取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小心地滴了一滴在随身带的试纸(浸过几种对酸碱和特定离子敏感的植物汁液,她自制的简易pH和离子检测试纸)上。
试纸颜色变化很微弱,显示这灵液性质温和,偏中性稍带木属性滋养。
似乎……灵液本身没问题?
她把瓶子还回去,眉头皱得更紧。环境参数(据检测)正常,养护措施(据称)未变,没有明显病虫害,其他植物正常……那问题出在哪里?难道真是这淬剑竹自身出了什么“基因”问题?或者,是某种非常隐蔽的、针对性的“环境胁迫”?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夜色下的山崖静悄悄的,远处有零星灯火,是其他灵田或药园的守夜小屋。这片竹林位于山崖向阳面,通风、采光应该都不错。
“吴执事,这片山崖,或者附近,最近半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不一定是坏事,任何异常都可以。比如……地动?异常天气?灵气乱流?或者,有没有其他峰的弟子在附近练习某种大范围法术、试验新法器?”林小膳问。有些胁迫可能是间接的、非针对性的。
吴执事苦着脸想了半天,摇头:“没有啊。这片后山一直很平静。各峰弟子试炼、试验,都有专门划出的区域,不会到这里来。硬要说异常……就是今年春天,崖缝里那眼伴生的‘寒露泉’,水量好像比往年同期少了一点点,但也差得不多,我们没太在意。”
寒露泉?林小膳捕捉到这个信息。“这泉水,和竹林养护有关?”
“有点关系,但不大。”吴执事解释,“淬剑竹喜锐金之气,但也需一点水性滋润,刚柔并济嘛。那寒露泉水性清冽微寒,偶尔取来兑入灵雨浇灌,能助竹节更紧密。不过主要水源还是靠云雨术和引来的山涧水,寒露泉只是辅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