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毛病了,入秋就犯,不碍事。”
徐伯摆摆手,结果在他倒茶时,又是一阵闷咳,他脸憋得通红,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
“秦先生,您……咳咳,您别怪小老儿多嘴,就昨天那阵势……您是不是得罪了上头的官老爷?”
“无妨,这官……不做也罢。”
秦云意淡淡地说道,之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粗布小包,递给了徐伯过去。
“这里面是些银钱,还有我昨夜写的一些调理咳喘的方子——近些日子,秋咳甚多,百姓大多没有合适的药方根治,而这些用的都是寻常草药,集市上应能买到,您收好,近期莫要出摊了,好生在家休养,如之后有必要,您可以把药草与茶混合,用来卖,既能让老孙李匠人等人慢慢喝好,还可多赚些闲钱……”
语毕,徐伯愣住了,他看着那布包,手颤了颤,却没接。
“咳咳……这怎么行!秦先生,您自己现在……咳咳,不行,小老儿不能要您的钱!”
“拿着。”秦云意将布包不容置疑地塞进徐伯手里,他迎上对方的目光,眼神清澈坦荡。
“您这段日子以来的照顾,我记得,至于这些钱,就当是茶资。”
徐伯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攥着布包,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那,秦先生……您,您要保重啊!这世道……唉!”
屋内寂静了片刻,两位老人此时都红着眼看着他。
秦云意点了点头,心中一酸,没再多言,只是重新戴上斗笠——他该走了,假如他留在这里越久,对徐伯一家可能越是不利,他此番前来,也只是想了却一桩因果,最后给曲阳城带来一点善意。
因为他之后……可能要去别的地方了。
“徐伯,保重。”秦云意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拉开门,而他身后,木门轻轻合拢,秦云意听见了那声悠扬的叹息。
接下来,该找周三了。
秦云意左晃右晃,终于绕到码头附近,在一处堆满货箱的角落里找到了正蹲在那儿等活儿的周三,那周三嘴里叼着根草茎,正百无聊赖地数着地上爬过的蚂蚁。
听见脚步声到来,他懒洋洋抬头,结果就看见秦云意这身打扮,惹得他先是愣了愣,随即立刻站了起来。
“秦……秦主事?您……您这是……”
秦云意示意他噤声,随后将他拉到更隐蔽的角落,告知了自己已经卸任的事实。
“长话短说。我已卸去官职,往后便是白身,只不过现在有一件事要你办,就是与马老六那边的接触,今日我先暂缓明面上的往来,但备船之事不能停,我得要更隐蔽才可以。”
听到秦云意说自己被卸任,周三心中咯噔一下。他瞪大眼睛,黝黑的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不敢置信。
“秦、秦主事……您说什么?卸……卸任?”
周三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又赶紧压地。
“这……这怎么可能?秦主事,曲阳城里谁不知道,您是最办实事的主事老爷!您那贷济仓救了那么多人的命,修水渠,引商队。您……您……唉!那群官老爷是瞎了眼吗?!”
他的反应直白而激烈,毕竟在周三这种靠力气吃饭的码头工人眼里,只要当官的不贪不占、肯为百姓做点实事,那就是天大的好官了。像秦云意这样的官被罢免,简直没天理!
“官场上的事,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只是现在说这些无益。周三,我信你为人,才来找你。”
秦云意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他把那股激愤的情绪稍稍平复,才继续开始说道。
“秦……先生!您别说这话!我周三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但我知道谁对我有恩,谁是好人!您这恩情,我记着呢!您说,要我干啥?还是上刀山下火海,我周三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娘养的!”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眶都有些发红。
这就是普通老百姓啊……秦云意被他整的心中一暖。
“还是一样,不用你上刀山下火海,只是眼下我被盯着,与马六那边的联系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走县衙的明路了。但边境那条线,无论对我们,还是对曲阳都很重要,绝对不能断。”
他微微前倾,把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要你,以你私人接‘散活’的名义,继续与马六保持联系,我会给你一批货物——不过不是官货,是我个人备下的,像一些山货和北地紧俏的药材,你用它作掩护,替我传话、接货,至于马六那边,我会另想办法递消息过去,他知道该怎么做。”
周三听得认真,脑子飞快地转着。他常年在码头混,三教九流都接触,自然明白“被盯着”和“走暗线”意味着什么,更明白这其中潜藏的风险,但他几乎没有犹豫,只是重重一点头。
“成!秦先生,我明白!就是偷偷摸摸把事儿办了呗!码头这边我熟,货箱堆里藏点东西、趁着夜色装卸,门儿清!马六那边……他虽然是个跑私货的,但讲义气,认您这个朋友,我去说,他应该信。”
“不止是信。”秦云意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布袋,递给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