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人去?”太仆寺卿钱同文站出来,“派谁去?翰林院里能看懂西格利亚人的信的都不多,更遑论懂带兵打仗?”“派谁去跟人家打交道?”陈继儒脸色一沉:“钱大人这是什么话?翰林院不懂,难道你太仆寺懂?”“我是说,连信都看不懂,派什么使者?去了也是自取其辱。”“你——”“够了。”林靖远的声音不大,但殿上立刻安静了。林靖远从御座上站起来,走到御案前面,双手撑在案沿上。他的目光扫过殿上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何明风身上。“何明风。”何明风从队列中走出来,站到大殿中央,撩袍跪倒。“臣在。”“西格利亚人写给朝廷的那封信,朕让人拿给你。”“你看看,认不认得上面的字。”太监从御案上取下一个黄绫包裹的木匣,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封信,双手捧着走到何明风面前。何明风接过信。信纸是一种粗糙的厚纸,边缘用火漆封着,已经拆开了。他把信纸展开,低下头,一行一行地看。殿上鸦雀无声。有人在屏住呼吸。何明风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火漆印记,又翻回来。“陛下,臣认得。”赵廷玉的眉头皱了一下。“信上写的什么?”林靖远的声音里有一丝急切。何明风把信纸举高了一些,让烛光照在上面。“西格利亚国王阿方索五世致大盛天子:我国航海至此,欲与贵国通商。”“西洋诸国皆已归附我国,唯占城、真腊、满剌加三国不服,我国不得已讨之。”“望贵国勿插手西洋之事,我国愿与贵国平分贸易之利。”“若贵国出兵干预,我国必全力抗击,到时兵连祸结,非两国之福。”话音落下,殿上炸开了锅。“全力抗击?他一个西洋小国,敢跟天朝叫板?”“什么叫‘平分贸易之利’?贸易本来就是西洋诸国跟天朝做的!”林靖远抬起一只手,殿上慢慢安静下来。“何明风,你起来。”何明风站起来,把信纸还给太监,退后一步,站定。林靖远看着他。“朕问你,朝廷该不该管?”何明风抬起头,看着林靖远的眼睛。殿上的烛火跳了一下。何明风看到林靖远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陛下,臣先问您。您想管还是不想管?”殿上的官员们倒吸了一口凉气。赵廷玉瞪圆了眼睛,方从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林靖远没有生气。他看着何明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朕想管,但朕想知道,管了有什么好处,不管有什么坏处。”“你说给朕听。”何明风深吸了一口气。“陛下,臣从三件事说起。”他转过身,面对着满朝文武。“第一件事,银子。”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市舶司的税收,自设立以来,一直是朝廷的重要财源。”“海路通畅的时候,市舶司每年的税收最高达到一百五十万两。”“近三年,市舶司的税收逐年减少。”“去年只有九十万两,比三年前少了四成。”他把那张纸举高了一些。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数字,墨迹工整。“为什么少了四成?因为西格利亚人控制了马六甲海峡。”“占城、真腊、满剌加的朝贡船过不来,广东、福建的海商不敢往西走。““丝绸、瓷器、茶叶运不出去,银子进不来。”赵廷玉冷笑了一声。“何大人这是在算账,账谁都会算。”“问题是,就算海路不通了,朝廷就一定要管?”“万里之外的事,跟朝廷有什么关系?”何明风转过身看着赵廷玉。“赵大人,市舶司的税收少了四成,朝廷的银子就少了四成。”“朝廷的银子少了,边饷就要减。”“边饷减了,边镇的兵就要散。”“赵大人是兵部左侍郎,这个账应该比臣算得更清楚。”赵廷玉的脸色变了一下。“你——”“臣还没有说完。”何明风转过身,重新面对着林靖远。“第二件事,藩属。”他把那张纸折好,放回袖中,从另一边袖子里又抽出一张纸。“占城、真腊、满剌加三国,自太祖开国以来一直奉大盛正朔。”“占城每年进贡犀角、象牙、沉香,真腊每年进贡象齿、宝石,满剌加每年进贡锡矿、珍珠、黄金。”“这些藩属国不只是向朝廷进贡,还是朝廷在海外的耳目。”“西洋的风吹草动,都是他们先知道,然后报给朝廷。”何明风把那张纸抖开,上面画着一张简易的海图,标着几个地名和箭头。“如果这些藩属国被西格利亚人吞并了,朝廷在西洋的耳目就全瞎了。”“以后西格利亚人要做什么,朝廷完全不知道。”“等他们的船队到了两广沿海,朝廷才知道。”赵廷玉又站了出来。“何大人,你这是在吓唬人,西格利亚人远在万里之外,打到两广?”“他们有多少船?多少人?火器怎么样?你见过吗?”何明风看着赵廷玉。“赵大人,臣见过。”“曾经西洋人在京城贩卖自鸣钟,臣跟他们打过多次交道。”“他们的船有三桅,五层甲板,每艘船能装三十门炮。”“他们的水手常年航海,风浪中如履平地。”赵廷玉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何明风转过身,重新面对林靖远。“陛下,臣说朝廷该不该管。不是为了藩属国,是为了大盛自己。”“西格利亚人今日断海路,明日等他们把西洋诸国全吞并了,海上的银子就全进了他们的口袋。”“没有海贸的银子,国库就空了。”“国库空了,边饷就发不出来。”“边饷发不出来,边镇的兵就散了。”“边镇的兵散了,草原上的部落就会打进来。”“到那个时候,朝廷想管,也管不了了。”:()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