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伙人第二次被赶走之后,冷志军就开始张罗巡山队的事。他把屯子里的青壮年叫到一起,在合作社的院子里开了个会。来了二十多个人,有拿枪的,有拿叉子的,有拿锄头的,还有拿木棍的。冷志军站在前头,把山里的事说了一遍——那伙人怎么下的套子,怎么祸害的山里的东西,怎么坏的规矩。说完了,院子里静悄悄的,谁也不说话。“志军,你说咋办?”李大爷的儿子李大山第一个开口,他三十出头,膀大腰圆,是屯子里有名的壮劳力。“巡山。天天巡,轮着班巡。看见那伙人,就赶走。他们不走,就报派出所。”“报派出所有啥用?他们又没犯法。”有人嘀咕。“没犯法也得管。山里的东西不多了,再这么打下去,就没了。咱们不能让那伙人把山里的根断了。”“对,不能让他们把根断了!”李大山带头喊了一嗓子。其他人也跟着喊,七嘴八舌的,院子里热闹起来。从那天起,巡山队就成立了。二十多个人,分成五组,每组四五个人,轮着班进山。冷志军带着一组,阿力克带着一组,呼延铁柱带着一组,巴特尔带着一组,李大山带着一组。天天进山,天天转,今天走北沟,明天走西沟,后天走东沟,哪条沟都不放过。点点也跟着,角上的红布条在风里飘,它走在前头,蹄子踩在山路上,嗒嗒响,像个探路的哨兵。转了几天,没看见人,也没看见新套子。又转了几天,还是没看见人。有人说那伙人怕了,不敢来了。冷志军不信,他知道那伙人不会就这么算了。那黑瘦汉子临走时回头瞪的那一眼,他记着呢,那眼神里有恨,有不服,还有股子阴狠劲儿。他们肯定还会来,只是不知道啥时候来,从哪条沟进来。四月二十这天,李大山那一组巡到西沟,发现了新下的套子。新鲜的,铁丝亮闪闪的,还没生锈。李大山没声张,悄悄跑回来报信。“志军,那伙人又来了。在西沟,下了不少套子。我看脚印,至少五六个人。”“走。”冷志军抓起枪,叫上阿力克、呼延铁柱、巴特尔,跟着李大山往西沟赶。点点跑在最前头,蹄子踩在山路上,嗒嗒嗒的,比谁都急。到了西沟,李大山指着路边的树。树上拴着新铁丝,一个接一个的,顺着兽道往里延伸。冷志军蹲下来看了看,铁丝拧得很紧,比上回还紧,像是专门跟他较劲似的。“往里走。”几个人猫着腰,顺着套子往里摸。走了没多远,就听见前头有动静。有人说话,骂骂咧咧的,还有铁丝拧在树上的声音。冷志军从灌木丛后头探出头去,看见了那伙人。还是那五六个,黑瘦汉子走在前头,手里拿着铁丝,正往一棵树上拴。地上堆着一堆皮子,比上回还多,狍子皮、鹿皮、野兔皮,还有几张没长大的小皮子,皱巴巴的,血淋淋的。冷志军的火蹭地就上来了。他从灌木丛后头站出来,枪端在手里。“你们又来了?”那伙人回头看见他,脸色变了。黑瘦汉子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铁丝,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又是你?”“我说过,这片山归我们管。你们再下套子,别怪我不客气。”“不客气?你能咋样?”黑瘦汉子把铁丝往地上一摔,往前逼了一步,“你们几个人?我们几个人?你数数。”后头那几个人也跟着往前逼,五六个对四五个,人数差不多。但冷志军这边有枪,他们有刀。黑瘦汉子从腰里拔出一把猎刀,明晃晃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后头那几个人也拔出了刀,有长有短,都不是善茬子。“志军,别跟他们硬来。”阿力克在身后低声说。冷志军没理他,枪口对着黑瘦汉子的胸口,一步不退。“你动我一下试试。”黑瘦汉子停住了,看了看枪口,又看了看冷志军的脸。冷志军的脸绷得紧紧的,眼睛里头没有一丝犹豫,跟上次一样。黑瘦汉子犹豫了,手里的刀举着,不敢往前捅,又不敢放下。“你不敢开枪。”他说,声音发虚。“你试试。”两个人对峙着,谁也不让谁。空气像是冻住了,连鸟叫都没有。点点站在冷志军脚边,耳朵竖着,眼睛盯着黑瘦汉子手里的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像是随时准备冲上去。“志军!”身后传来喊声,是李大山带着人赶来了。二十多个人,从沟口涌进来,拿着叉子、锄头、木棍,把路堵得严严实实。黑瘦汉子脸色变了,手里的刀哆嗦了一下。他看了看冷志军,又看了看后头那二十多个人,知道今天讨不了好。“行,算你狠。”他把刀收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我们走。”后头那几个人也跟着往后退,把刀收起来,弯腰去捡地上的皮子。“皮子留下。”冷志军说。黑瘦汉子抬起头,眼睛里的恨比上回还浓。“你别欺人太甚。”“皮子留下。这是山里的东西,不是你们的。”,!黑瘦汉子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他看了看冷志军手里的枪,又看了看后头那二十多个人,终于还是把皮子扔下了。“走!”他喊了一声,带着那几个人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瞪着冷志军,“你们等着。这事没完。”冷志军没理他,蹲下来看那些皮子。狍子皮、鹿皮、野兔皮,大的小的,好的坏的,堆了一堆。有几张还没干透,血淋淋的,腥气冲鼻子。他一张一张地翻,心里头像压了块石头。“这些人,是要把山里的东西打绝了。”阿力克蹲在他旁边,也翻着那些皮子。“不能让他们再来了。”冷志军站起来,把那堆皮子卷起来,夹在胳膊底下,“走,回去。”往回走的路上,天已经快黑了。冷志军走在后头,心里头沉甸甸的。他知道那伙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还会再来,再来下套子,再来祸害山里的东西。他不能让他们这么干。山里的东西不多了,再这么打下去,就没了。得护着。这是赶山人的规矩,也是山里的道理。回到冷家屯,天已经黑透了。胡安娜站在院门口等着,手里举着油灯。看见冷志军胳膊底下那卷皮子,问:“又碰上了?”“嗯。又来了。”“人呢?”“赶走了。”“还会来不?”“会。还会来。”胡安娜没说话,把油灯举高了,照着冷志军的脸。他的脸绷得紧紧的,眉头拧着,比上回还厉害。晚上,一家人坐在炕上。冷小军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根鹿角。大灰二灰趴在他脚边,也睡着了。小黑趴在点点肚皮底下,也睡着了。“志军,那伙人再来,咱们不能光赶。”冷潜把烟袋点上,吸了一口,“得想个长久之计。”“啥长久之计?”“报派出所。让公安来处理。”“报派出所有啥用?他们又没犯法。”“下套子不犯法,但聚众斗殴犯法。他们今天动了刀,这就是证据。你明天去派出所,把情况说说,让公安来管。”冷志军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明天去。”第二天一早,冷志军就去了镇上的派出所。他把情况一说,派出所的人很重视,派了两个公安跟他回屯子。两个公安在屯子里住了三天,进山转了一圈,看了那些套子和皮子,又去周边几个屯子调查了一下。走的时候,他们告诉冷志军,那伙人是外县来的,专门在山里下套子,已经祸害了好几个地方。他们会向上级报告,采取措施。“他们还会来不?”冷志军问。“不一定。我们会盯着。你们也盯着。再看见他们,马上报信。”“行。”公安走了以后,冷志军心里头踏实了点。但没全踏实,他知道那伙人不会就这么算了。那黑瘦汉子临走时回头瞪的那一眼,他记着呢,那眼神里有恨,有不服,还有股子阴狠劲儿。他们肯定还会来,只是不知道啥时候来。他天天进山巡,点点跟着他,角上的红布条在风里飘。转了十来天,没看见人,也没看见新套子。又转了十来天,还是没看见人。五月都快过完了,那伙人再没出现过。“可能真走了。”阿力克说。“可能吧。”冷志军蹲在山梁上,看着远处的林子。林子里静悄悄的,鸟叫得欢实,好像啥事都没发生过。“志军,你说他们还会来不?”冷志军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不知道。来不来,咱们都得守着。这是咱们的山,咱们不守,谁守?”阿力克看着他,点了点头。“对,咱们不守,谁守。”两个人站在山梁上,看着远处的林子。风吹过来,暖暖的,带着松树和野花的香味。点点站在他们身边,角上的红布条在风里飘,叮叮当当的,像是在唱歌。:()重生大东北1983之鹿鸣北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