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器被运到了控制中心。劳布斯亲手打开了容器。玄晶合金的盖子被掀开的瞬间,幽蓝色的光芒从容器中涌出,瞬间吞没了整个控制中心。光芒不是刺眼的,不是灼热的,而是一种温润的、如同母亲子宫中的羊水般的,包裹着每一个人的身体,渗透进每一个人的灵魂。所有的虫人都闭上了复眼——不是被光芒刺的,而是本能地、不由自主地、如同胎儿在母体中闭眼般,闭上了眼睛。劳布斯没有闭眼。他的复眼死死盯着容器中那个幽蓝色的球体,眼中的贪婪如同烈火般燃烧。他伸出手。他的手掌上,甲壳的裂纹在幽蓝色光芒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目。他的手指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迫不及待。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个球体。那一瞬间——他的身体“炸”开了。不是“爆炸”,而是“绽放”。他的甲壳在幽蓝色光芒的冲击下片片碎裂,如同花瓣般向四周散开。他的肌肉在光芒中融化,变成一摊摊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他的骨骼在光芒中分解,变成无数细小的、白色的碎片。他的复眼在光芒中爆裂,变成两团幽蓝色的、燃烧着的火焰。但他的意识没有散。他的意识在幽蓝色光芒的包裹下,被“压缩”了——从一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灵魂,压缩成了一颗绿豆大小的、幽蓝色的、如同宝石般的结晶。然后,那颗结晶被幽蓝色的球体“吸”了进去。如同一个饥饿的婴儿吸吮乳汁。如同一个贪婪的赌徒吞下筹码。如同一个疯狂的帝王——吞噬自己的命运。容器中,幽蓝色的球体依然安静地悬浮着。但它的表面,出现了一丝变化——一个极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如同发丝般的裂纹。裂纹从球体的顶部延伸到中部,然后在中部转向,沿着一条弧线延伸到球体的底部。裂纹中,有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那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控制中心里,所有的虫人同时感觉到了——一种“失去”的感觉。不是失去了劳布斯——虽然他们确实失去了劳布斯。而是失去了某种更重要的、更本质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他们的“锚”,没了。虫群是靠“锚”来维持凝聚力的。锚是虫群的核心,是虫群的意志,是虫群的方向。锚可以是虫母,可以是巢蚁领主,可以是任何一只拥有足够强大意志的虫。但无论锚是什么,虫群都必须有一个锚——否则,虫群就会“散”。劳布斯是米国虫群的锚。现在,锚没了。控制中心里,二十个虫人同时抬起头,复眼中闪烁着混乱的、无序的光芒。他们的触角在疯狂摆动,试图捕捉到锚的信号,但信号消失了,如同从未存在过。他们的口器在急促蠕动,发出尖锐的、刺耳的嘶鸣声——那是虫群在失去锚时的“恐慌”。战神站在控制台前,复眼盯着容器中那个幽蓝色的球体,拳头握得嘎吱作响。他感觉到了。劳布斯没了。不是“死”——如果“死”是指生命的终结,那劳布斯没有死。他的意识还在,他的灵魂还在,他的“存在”还在——但他被那个球体“吞”了,成为了球体的一部分,成为了那个东西的“养料”。战神的复眼中,金色的光芒在剧烈闪烁。他的脑海中,两个声音在激烈交锋——第一个声音说:“跑。跑得越远越好。那个东西不是你能对付的。”第二个声音说:“留下。等。也许劳布斯还能回来。也许那个东西能被控制。也许还有机会。”第一个声音更强。但战神选择了第二个。不是因为忠诚——虫人对劳布斯没有“忠诚”这种人类的情感。而是因为“方向”。他是虫人,他需要锚。劳布斯是锚,但现在锚没了。如果他能把锚“找”回来——如果他能把那个球体变成新的锚——那么虫群就有了新的方向,米国就有了新的希望,而他,战神,将成为虫群的新核心。他走向容器,伸出手,模仿劳布斯的动作——指尖触碰那个幽蓝色的球体。他的手指在距离球体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不是他停的——是“球体”停的。球体表面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如同肥皂泡般的薄膜,将他的手指挡在了外面。战神的复眼猛地收缩。他用力——手指刺向球体。薄膜弹了回来。他再用力——指甲刺向球体。薄膜凹陷了一点点,然后将他整个手指弹开了。他再再用力——,!整只手掌拍向球体。薄膜震动了一下,然后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拳头,将他整个人轰飞了出去。战神的身体撞在控制中心的墙壁上,将火星岩层撞出一个深深的凹坑。他的甲壳上出现了新的裂纹,暗红色的能量液从裂纹中渗出,滴在地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他挣扎着站起来,复眼盯着那个幽蓝色的球体,金色的光芒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那个东西——不是他能触碰的。不是任何人能触碰的。它选择——它允许——它“吞噬”了劳布斯。不是劳布斯触碰了它,而是它“接受”了劳布斯的触碰。而它不接受战神,因为战神不够格,因为战神不是“王”,因为战神只是虫人的副手,不是虫群的核心,不是米国的主宰,不是那个敢于赌上整个国家命运的疯子。战神站在控制中心的墙壁前,甲壳上的裂纹在幽蓝色光芒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目。他的复眼盯着那个球体,金色的光芒在闪烁。“陛下……”他喃喃道,声音中带着一种虫人从未有过的情绪——怀念。容器中,幽蓝色的球体依然安静地悬浮着。它的表面,那道暗红色的裂纹,比刚才大了一点点。裂纹中,隐约可以看到——一只复眼。幽蓝色的复眼。那只复眼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然后,球体的光芒猛地增强了一倍。控制中心里,所有的虫人同时感觉到了——一种“回归”的感觉。不是劳布斯回来了,而是“锚”回来了。但锚不再是劳布斯,而是那个球体——那个吞掉了劳布斯的、拳头大小的、幽蓝色的球体。虫人们的触角停止了摆动,口器停止了嘶鸣,身体停止了颤抖。他们整齐地转向容器,单膝跪地,低头,触角收拢,口器收缩。他们在跪拜新的锚。容器中,球体表面的那道暗红色的裂纹中,那只幽蓝色的复眼再次眨了一下。这次,它眨了两次。“战神。”一个声音从球体中传出,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出现在战神的脑海中——沙哑的、低沉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劳布斯的声音。战神的身体猛地一震。“陛……下?”“我不是你的陛下。”那个声音说,语气中带着一种诡异的、从未有过的平静,“我是……新的存在。”球体的光芒开始变化——从幽蓝色变成了暗红色,再从暗红色变成了幽蓝色,再从幽蓝色变成了金色,再从金色变成了——无色。不是没有颜色,而是“所有颜色”。球体的表面开始流转着彩虹般的光泽,如同一个微型的、活着的星云。“从今天起,”那个声音说,“我叫……新劳布斯。”球体缓缓上升,从容器中飘出,悬浮在控制中心的半空中。它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控制中心——不,照亮了整个火星基地——不,照亮了火星地表以下十五公里的每一寸岩层。战神跪在地上,复眼盯着那个球体,金色的光芒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恐惧、敬畏、期待、不安。他知道,米国——不,新劳布斯——不会灭亡了。因为新劳布斯不是“人”,不是“虫”,不是“机器”,不是任何已知的存在。它是——神。但它是一个“饿”的神。球体表面,那道暗红色的裂纹中,那只幽蓝色的复眼缓缓转动,看向地球的方向。“吴辽,”新劳布斯的声音在战神的脑海中回荡,“等我吃完火星……就去找你。”球体的光芒,猛地炸开了。:()一画笔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