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通过他那双几乎失明的眼睛,而是通过一把匕首,一把他自己锻造的、用玄铁和心血浇铸的蛇形匕首。
这是他的第三只眼,是他的延伸,是他的翅膀,是他与世界之间那根看不见的、但无比牢固的线。
吴心操控匕首在空中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没有让它飞得更远,就在村子附近转悠,像一只初次学飞的幼鸟,在巢穴周围小心翼翼地扑腾着翅膀。
他看到村东头的李大娘家还亮着灯,她每天都要纺线到深夜;
看到村西头的豆腐坊门口的石磨上放着一桶泡好的黄豆,明天一早又要磨豆腐了;
看到铁匠铺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上有一个鸟窝,两只麻雀挤在一起睡觉,羽毛在月光下泛着灰色的光;
看到鼠女西厢房的窗户纸上透出微弱的光——
她也没睡,也许还在练习灵符,也许在发呆。
他想飞得更远,想飞到镇上去看看那个他从未“看清”过的镇子是什么样子,想飞到青天宗去看看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们住在什么样的地方,想飞到天的尽头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但他没有。
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
他的灵力在急速消耗。
蛇形匕首是用玄铁打造的,品阶不低,但操控它飞行需要持续的灵力输出,以他目前炼气入门的浅薄修为,还不足以支撑长时间的远距离飞行。
他开始回收匕首。
匕首在空中转了一个弯,朝着铁匠铺的方向飞回来。
它穿过窗户纸上的破洞,稳稳地落在吴心的掌心里。
刀身冰凉,但握在手里有一种温暖的踏实感,像是远行的孩子回到了家,被母亲的手握住了。
吴心握着匕首,大口大口地喘气。
灵力消耗了大半,但他的精神亢奋得像是在体内点了一把火。
他“看到”了。
他真的“看到”了。
月亮、星星、树木、房屋、猫、麻雀、鼠女窗户纸上的光——
他全都看到了。
虽然那些画面是通过匕首传递过来的,不是直接用眼睛看的,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不是一团模糊的光影,而是一个有形状、有颜色、有深度、有细节的、真实存在的世界。
他还没来得及平复呼吸,门就被人从外面砸响了。
不是敲,是砸。
拳头砸在木门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像炸雷一样,把吴心从兴奋中拉回来,把鼠女从稻草床上惊得弹了起来,连大壮屋里那盏灯都灭了——
大壮把灯吹了,不是要睡觉,而是本能地在危险来临时熄灭光源,这是在道上混过的老人才有的习惯。
大壮最先冲出来。
他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大裤衩,手里提着那把豁了口的大铁锤。
他的酒醒了大半——
不,全醒了,因为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清明,那是一个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过的老铁匠在面对未知危险时才会有的眼神。
他冲到门口,没有急着开门,而是先问了一句:
“谁?”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带着哭腔的、因为恐惧而变了调的声音:
“大壮!大壮!是我!张阿婆!大欢村的张阿婆!救命啊!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