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窗户那边。
匕首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轨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它从吴心面前飞到窗户旁边,悬停在窗户纸的破洞前,刀尖对准了窗外月光照进来的那缕银白色光柱。
吴心的感知随着匕首的移动而扩展——
不是他的眼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而是匕首在替他“看”。
匕首所经之处,沿途的一切都会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一个模糊的、但足够清晰的图像:
地上的稻草、墙角的铁锤、门板上的木纹、窗棂上积年的灰尘。
那些图像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通过匕首的“感知”传递过来的,像是有人在他的脑子里放了一幅画。
吴心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
反正他睁着眼也看不清——
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匕首上。他要做一个实验。
窗户外面有一棵树,不是铁匠铺院子里的树,而是铁匠铺后面那棵老槐树的一个分枝,枝头还剩几片秋天没落干净的叶子。
其中一片叶子靠近树梢,形状像一只小船的帆,今晚的月光刚好照在它上面。
吴心在心中描绘了那片叶子的位置。
匕首动了。
“嗖。”
一声极细极锐的破空声,像是一根针穿过了丝绸。
匕首从窗户纸的破洞中飞出,穿过月光,穿过夜风,精准地击中了那片叶子的叶柄。
叶子从枝头脱落,在夜风中翻转了几圈,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
而更让吴心惊喜的不是匕首击中了目标,而是匕首飞行的过程中,他“看到”了他从未看到过的东西。
他“看到”了月亮。
不是那种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的光团,而是一个清晰的、圆润的、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圆盘。
月海、环形山、那些从小就在凡间传说中存在的阴影像淡墨一样洒在月亮的表面上。
他“看到”了夜空。
深蓝色的,不是他平时透过模糊的眼睑看到的那种灰蒙蒙的穹顶,而是深邃的、无限的、像是有人在他的头顶铺了一张巨大的黑蓝色天鹅绒,上面撒满了碎钻石一样的星星。
他“看到”了村子的全貌。
铁匠铺的烟囱,大壮屋里的灯光——
他还没睡,在灯下坐着,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隔壁王大爷家的院子里堆着刚收完的白菜,村口的老樟树下有一只猫蹲在墙头,尾巴在月光下轻轻摆动。
那些画面不是同时出现的,而是随着匕首的飞行一幅一幅地展开在他的脑海中,像是一卷被他缓缓拉开的画卷。
他的眼眶湿了。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他说不出那种情绪的名字——
他不会说话,他认字不多,他不知道“震撼”这个词怎么写,“感动”这个词怎么写,“活着真好”这句话怎么用四个字说出来。
但他感觉到了,从骨头缝里、从心脏深处、从丹田中那支金色的笔形丹田的每一次跳动中,那股情绪在翻涌,在膨胀,在寻找一个出口。
他活了十三年,第一次“看见”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