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真的是这样的。”蓝序无奈,“不做饭和开心做饭里非要选那个or。冷脸做饭的神。她还整天开导王友仁她妈少操心为自己活。她自己呢,别人赶她出厨房她反过来还要保护锁。”
“定海神针没了龙宫得塌。”
“实际上这个家离了她塌不了。能塌说明活该命绝。”
“我妈整天说我无法独立生存。因为我不会包饺子。”卢白无语,“我又不喜欢吃干吗要会包。她倒是什么都会,但她是怎么独立生存的呢。你可能都不知道,原来有线电视转数字机顶盒需要切换一下。完了有一次我出去回来晚了,到家一开门,你猜我妈在干吗?坐在沙发上,面对满屏雪花,发呆。”
“不会调频吗。”
“不会。而且怎么教都不记。我不在她一个人电视都看不了。”忆往昔卢白还是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可以看书听歌啊,拿手机玩玩俄罗斯方块也行啊。人家说没意思。”她哼,“发呆就有意思。”
“我妈是,”姜与说,“不会用DVD。”
“你这个科技浓度太高了。”
“我妈,”说起来蓝序都觉得荒谬,“前年才知道外面的wifi不是自动连接的。”
“……”
“这些我其实能理解,现在很多新玩意我自己也玩不明白。”卢白说,“但我原来一直搞不懂的是,她工作的时候哪个学不会?不用OA不做PPT吗?她连Flash都会用怎么回到家就直接废了?”
“上班顶天立地,下班除了锅碗瓢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想去逛个街没人陪她她就不去了。”
“我妈也是啊,”姜与附和,“那么强势,一点不防碍日常没主见。”
“我妈还认定男人推婴儿车在旁人眼里是‘很奇怪’的行为。而且她到现在都是,一边整天夸二姐姐能干有为,一边又对她不带孩子抱有微词。”
“怎么没带了。上次吃饭的时候不都是二姐姐在喂吗。”
“她是觉得二姐夫,她觉得男人还是要上进去打拼闯荡而不应该拘泥于家庭。”
“女人就应该了?”
“我问她假如当年她和我爸一定要有一个人在家带我怎么办?她超级义正严辞说,当然是工资少一方的在家啊。”
“对啊,二姐姐赚得比二姐夫多……”
“那多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所以二姐夫承担更多育儿责任这不很合理吗。再说人家本人都没意见。”
“我也这样问她,然后她在那边哼哼唧唧半天讲不出个重点,反正最后结论就是男女分工有别,妈妈的重心肯定是孩子和家庭。”
“那你有没有问她怎么看待亲姐姐当妈了但要爸爸带娃?”
“怎么看,羡慕咯。从小到大她没少说过羡慕段野她妈潇洒。所以我觉得她言行割裂啊,脑子没有逻辑的,就好像装了两条相互矛盾的指令,一条说‘大女人要战斗’另一条说‘我是一个传统的女人’,一旦同时执行就开始卡机,啊吧啊吧。”
“都一样。不过我这些年也能想明白一点吧,她们这一代其实,不是自己走出去的。”
时代高喊“妇女能顶半边天”,时代告诉她“谁说女子不如男”,时代需要她为生产建设贡献,时代反问她“你如何平衡家庭与事业?”。时代的滚滚洪流推搡着她将她卷入职场,赋予她“独立女性”光荣称号,给她打上“女强人”先锋标签,时代还不忘提醒她,进步勋章要别在她的围裙上面。
她要强,她好胜,她上班梗着脖子努力让自己像个“男人”,她下班无缝切换成“妈妈”,不是谁的哪个孩子的妈妈,是一整个家的母亲。她来来回回于工位和厨房,可工位和厨房的夹缝里,没有她自己。
“确实。谁要说‘妻子应该怎样怎样’我妈肯定会骂。但你要说‘当妈的’……”
“不用说。她自己就会约束自己。”
“我上学实习的时候偶尔就会听到医生护士们聊工作忙没时间陪孩子。”
“女医护吧。”
“嗯。”
那些当了妈妈的医护姐姐们常常会讨论到孩子生病孩子演出孩子家长会和工作怎么选。
“当然是孩子。”卢妈妈对结果心知肚明。
姜与点头,“我一个老师,特别特别优秀,当年为了一个很好的进修机会纠结到斑秃,因为要离开家三年。”
“其实她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答案已经很清楚了。”蓝序说,“就像硬币抛出去的一刻内心就已经做了选择。”
“我同学当时还想不通,可惜说三年而已,结果她自己有了孩子后也是,‘我的孩子成长只有一次任何事情都不能比’。”
“我上大学之前的18年里,和我妈妈分开的时间只有一个月,也是因为她去外地学习。”讲到这里蓝序笑了,柔软的,“她说那一个月她什么都没学进去,我爸每次打电话只会叫她不要担心,越不让她担心她越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