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许哲摘手套是在十分钟前，在洗手台的另一侧。
“他”摘完手套之后，抬起头，看着镜子外面的许哲。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许哲的后背一瞬间渗出冷汗。
不是因为恐怖，不是因为诡异——而是因为那个笑容太正常了。那是一个温和的、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点善意的微笑，像是你认识多年的朋友在人群中看到你，隔着距离对你点头。
许哲不认识那个笑容。
因为他从来不会那样笑。
许哲后退了一步。
镜子里的“他”没有跟着后退。“他”站在原地，微笑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近乎凝重的表情。“他”抬起右手，手掌按在镜面上，从内侧。
许哲看见那只手的指腹贴住镜面，然后缓缓用力。
镜面开始出现裂纹。
从手掌的指尖开始，细密的纹路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但裂纹的图案不对——不是随机碎裂的物理规律，而是一种有组织的、有意义的几何图案。那些裂纹构成了一行字：
“找到出口。”
许哲盯着那行字，嘴唇微微张开。
然后裂纹里渗出了液体。不是血，是一种比黑暗更深的黑色，浓稠的、没有反光的黑色，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吞进去了。黑色液体沿着裂纹的纹路流淌，把那行字填充得更加清晰。
镜面碎裂了。
不是向外爆裂，是向内坍塌——碎片朝着镜子深处的方向坠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了。镜框里不再是洗手台和墙壁，而是一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洞。
许哲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镜子里传来的，是直接响在脑子里——低沉的、悠远的呼吸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然后洞口伸出无数条黑色的细线，缠绕上他的手腕、脚踝、腰部，把他整个人朝着镜子的方向拖去。
许哲试图抓住洗手台的边缘，但手指穿过了那些黑色细线——它们没有实体，无法被抓住，但他能感觉到它们在拉他，在把他往那个黑暗的洞里拖。
他的身体被拉进了镜框。
黑暗吞没了他。
许哲最后看见的，是碎裂的镜框边缘，以及镜框外面空荡荡的、亮着灯的洗手间。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