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哲走到门前,伸出手,按在黑色组织上。触感是温热的、湿润的,像某种活物的皮肤。他能感觉到它在脉动,在呼吸,在——回应他。
他的手指陷入了组织中。不是被吞没——是被接纳。那些黑色的脉纹像藤蔓一样缠绕上他的手指、手腕、前臂,不是束缚,是一种连接。他能感觉到信号在流动——从核心流向组织,从组织流向他的手指,从他的手指流向他的大脑。
他看到了。
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和沈秦的全息投影上显示的一样。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发光的球体——不是蓝色的,是金色的。和林远的眼睛一样的金色。球体的表面有无数条光线向外辐射,连接到墙壁上、天花板上、地面上。每一条光线都连接着一个休眠的转化体——数百个,密密麻麻,像蜂巢里的幼虫。
球体的正下方,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色的长袍,头发很长,披散在肩膀上。他的脸很年轻,但眼睛很老——那种经历了太多、看到了太多的老。他的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一个遥控器。红色的按钮。
工匠。
许哲收回手。黑色组织从他的手指上脱落,留下浅浅的、红色的勒痕。
“我看到他了。”许哲说。“工匠。在核心下面。他手里有一个遥控器。”
“他在等什么?”镜像人问。
“在等你完成。”许哲看着它。“当你的完成度达到百分之百,当你的信号和我的信号完全匹配——他会按下按钮。核心会被激活。所有的转化体都会被唤醒。收割者会拥有军队。”
镜像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不能让我完成。”它说。
“什么?”
“如果你连接我,我的完成度会加速。从百分之八十三到百分之百——也许只需要几分钟。几分钟后,核心就会激活。”
“那——”
“但如果你不连接我,你就进不去那扇门。”镜像人看着那扇被黑色组织覆盖的门。“只有你的信号能打开它。只有你的频率能穿透这些组织。我是你的复制品——我的信号和你几乎一样。但不完全一样。百分之八十七的匹配度不够。你需要百分之百。”
“所以——”
“所以你只能在我完成之前进去。”镜像人说。“在百分之八十三的时候。在组织还没有完全封闭的时候。”
许哲看着那扇门。黑色组织在脉动,在呼吸,在缓慢地、但不可阻挡地生长。每一次脉动,组织都会向外扩展一点点,把门缝填得更满。
“你有多少时间?”许哲问。
镜像人闭上眼睛。蓝色的核心在它的胸口脉动着,越来越快。
“大约——”它睁开眼睛。“十分钟。”
许哲没有犹豫。他转过身,面对着那扇门。黑色组织在他的面前脉动着,像一颗巨大的心脏。他伸出手,按在组织上。这一次他没有等待被接纳——他主动发出了信号。他的频率。142赫兹。纯粹的、原始的、不可复制的频率。
黑色组织震动了一下。然后它开始——打开。不是撕裂,不是崩解——是像一朵花一样,从中心向四周绽开。脉纹向后退去,让出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那扇金属门。门是开着的。
许哲回头看了一眼镜像人。
它站在通道的入口处,蓝色的核心在它的胸口脉动着。它的脸——和许哲一模一样的脸——上面有一个表情。不是微笑。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形容的东西。
“去吧。”它说。
许哲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通道。
金属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和他在信号中看到的一样。中央悬浮着一个发光的金色球体,直径大约三米,像一颗被禁锢的太阳。球体的表面有无数条光线向外辐射,连接到墙壁上、天花板上、地面上。每一条光线的末端都连接着一个转化体——数百个,密密麻麻,像蜂巢里的幼虫。它们的身体半透明的,在光线的脉动中微微发光,像一盏一盏被点亮的灯。
球体的正下方,站着一个人。
工匠。
他比许哲想象的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和哨兵很像,但不是干尸般的瘦,是一种被消耗的、被燃烧过的瘦。他的白色长袍上沾着黑色的液体,也许是转化体的血,也许是别的什么。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但那种亮不是光——是疯狂。一种安静的、克制的、被理性包装过的疯狂。
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遥控器。拇指放在按钮上。
“你来了。”工匠说。声音很平静,像是一个老师在课堂上叫学生的名字。“我一直在等你。”
许哲站在入口处,右手握着腰间的剑柄。“你知道我会来?”
“当然。”工匠说,“你是锚点。你是整个系统的核心。没有你,一切都无法完成。”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遥控器。“但你来得比我预期的早。我的作品还没有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