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抬头。
时安弯着眼睛冲他笑,笑得又软又甜:“那我以后不睡你肩膀了,睡沙发。”
陆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随便睡。”
时安眨眨眼睛:“啊?”
陆执没抬头,声音听不出情绪:“想睡哪儿睡哪儿。”
时安愣了三秒,然后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搬了张椅子,在陆执身边坐下,托着腮看他处理文件。
陆执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手里的文件翻了半天没翻页。
“看什么?”
“看你。”时安理直气壮。
陆执抬眼看他。
时安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陆执,你知不知道,你长得真的很好看?”
陆执:“……”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说了。”时安认真地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陆执垂下眼,继续看文件,但耳尖悄悄红了。
时安看见了。
他盯着那只红透的耳尖,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眼睛瞪得圆圆的。
原来那个卸人胳膊不眨眼的陆疯子,那个道上人人害怕的陆爷,会耳朵红。
他抿着嘴笑起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托着腮,安安静静看着那个人。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办公室里亮着暖黄的灯,两个人一个看文件,一个看人,谁也不说话,却比任何时候都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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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执又睡着了。
他已经连续一周睡得很好,有时安在的地方,他总能睡得很沉。像一块锈死的齿轮,终于被人滴进了润滑油,重新开始转动。
但今晚有点不一样。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条很长很长的巷子里,两边是灰扑扑的墙,没有尽头。他往前走,走啊走,怎么也走不出去。然后他听见有人在哭。
是小孩的哭声,细细的,压抑的,像被捂住嘴发出的呜咽。
他顺着声音找过去,看见一个小孩缩在墙角,浑身是伤,抱着膝盖在哭。
那是他自己。
十四岁的自己,刚被人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浑身是血,疼得发抖,却没有一个人来抱他。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他低头,看见时安站在他身边。
时安仰着脸看他,弯着眼睛笑,像平时那样笑得又软又甜:“找到你了。”
梦醒了。
陆执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天花板。
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卧室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时安睡得正香。
陆执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