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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骨灰

张芸把父亲的骨灰盒抱回茶岭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从殡仪馆到茶岭村,要转三趟车。第一趟是殡仪馆门口的面包车,专门拉丧属的,三十块钱一趟,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一路上不停地抽烟,烟雾在密闭的车厢里散不出去,呛得张芸直咳嗽。胖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把烟掐了,什么也没说。

第二趟是长途汽车,从清江市区到茶岭镇,四十多公里,票价十二块。张芸抱着骨灰盒上车的时候,司机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车上人不多,张芸坐在最后一排,把骨灰盒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用安全带固定住。骨灰盒是深褐色的,木头纹理很漂亮,是她花了八百块钱在殡仪馆买的,最便宜的一款。殡仪馆的人说还有更好的,红木的,雕花的,三千八。张芸说就要最便宜的。不是她不想给父亲买好的,是她兜里只剩下一千二百块钱了,那是她这个月最后的生活费。

第三趟是摩的,从茶岭镇到茶岭村,八公里山路,十块钱。骑摩托的是个年轻人,染着黄头发,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一路上放着震耳欲聋的DJ舞曲。张芸把骨灰盒抱在怀里,摩托车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颠簸,她的下巴一次次磕在骨灰盒的棱角上,磕出了血。

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大槐树下坐着几个乘凉的老人,看见张芸抱着一个盒子从摩托车上下来,都愣了一下。有人认出了她,小声说了句“老张家的闺女回来了”,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怀里的盒子上。

没有人说话。

张芸抱着骨灰盒从他们面前走过,脚步很快,眼睛盯着地面,不敢抬头。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扎得她浑身发紧。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老张家的闺女回来了,老张没了,茶山也没了,这个家算是完了。

张家的房子在村子的最里面,紧挨着茶山。是一栋三间的土坯房,墙是用黄泥和稻草夯的,年久失修,墙面上裂了好几条缝,最大的那条能从外面看见屋里。屋顶的瓦片也缺了不少,下雨天屋里比外面还湿。张老汉生前说过好几次要修,但一直没钱,后来也就不提了。

张芸掏出钥匙开门,门锁锈得厉害,捅了半天才拧开。屋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她摸到灶台边,找到火柴,划了一根,点着了桌上的煤油灯。

煤油灯的光很暗,只能照亮桌子周围一小圈地方。张芸把骨灰盒放在桌子上,在旁边的板凳上坐下来,盯着骨灰盒发呆。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按照村里的规矩,人死了要办丧事,停灵三天,请和尚念经,亲戚朋友来吊唁,最后送上山入土为安。但她父亲是被法院贴了封条的人——不是人被封了,是财产被封了。金穗基金在张老汉死后第三天就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查封了张家的房子和茶山,理由是张老汉生前欠下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配偶(也就是张芸的母亲)有连带偿还责任。

张芸的母亲叫李桂香,今年五十四岁,瘫痪在床已经六年了。六年前她在茶山上摔了一跤,腰椎骨折,手术后神经受损,双腿失去了知觉。张老汉那时候还借了钱给她做康复治疗,借的是亲戚的,早就还清了。但金穗基金的人说,那些康复治疗的钱也是从他们那里借的,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张芸不知道这是真是假,她只知道那本被农药浸透的账本上,她唯一能看清的几个数字是:128、23400、3%。128是父亲最后一次卖给金穗基金的茶叶斤数,23400是父亲欠下的债务总额,3%是月利率。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展期、复利、违约金条款,但她看得懂这三个数字之间的关系——128斤茶叶,按照金穗基金承诺的收购价,价值2560元。而父亲欠下的债,是这笔茶叶钱的九倍多。

九倍。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算账,一斤茶叶卖十块,一百斤就是一千块,一千块够交一学期的学费。那时候她觉得一千块是很大一笔钱,大到她一辈子都挣不到。后来她上了卫校,才知道一千块在城里连半个月房租都不够。现在她知道了另一件事——在金穗基金的算盘里,一个茶农的命,值两万三千四百块。

两万三千四百块,在清江市的房价里,买不起两平米。

她在桌前坐了很久,煤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一个变形的人。她忽然站起来,走到父亲的房间,打开那个樟木箱子。

箱子里的东西她之前翻过一次,但那时候太慌乱,很多东西都没细看。这次她一样一样地往外拿——父亲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每一件都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磨出了毛边。一条皮带,皮面开裂,用铁丝拧着当扣子用。一双胶鞋,鞋底磨穿了,垫着硬纸板。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父亲的各种证件——身份证、户口本、土地承包合同、林权证。还有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硬币和毛票,加起来不到一百块钱。

箱子的最底层,压着一块红布。红布里包着一样东西,沉甸甸的。张芸打开红布,里面是一把茶剪。

茶剪是铁制的,刃口已经钝了,手柄上缠着布条,布条被汗水和茶汁浸透了,变成了深褐色。张芸认得这把剪刀,这是父亲用了二十多年的茶剪,每年采茶季,父亲就是用这把剪刀在茶树上剪下一芽一叶,一剪一剪,一年又一年。剪刀的手柄上有一道深深的凹槽,那是父亲的手指磨出来的,日积月累,铁都被磨出了印子。

张芸把剪刀握在手里,手柄的形状和父亲的手指完全吻合,仿佛父亲的手还留在上面。她把剪刀贴在脸上,铁的冰凉透过皮肤传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把剪刀重新包好,放进自己的包里。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把煤油灯也拿了过来,走进了母亲的房间。

二、瘫痪

李桂香躺在床上,像一截被遗忘在岸上的木头。

她已经六年没有下过床了。最初那两年,张老汉还借钱带她去城里做康复,针灸、理疗、按摩,什么都试过,没用。医生说神经损伤是不可逆的,除非做干细胞移植,但那是一项新技术,国内能做的地方不多,费用至少要二十万。

二十万。张老汉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只是点了点头,说“知道了”。他后来再也没有提过干细胞移植的事,但张芸知道,他一直在想办法攒钱。金穗基金的那笔债,有一部分就是为了给李桂香买药借的——她每天要吃三种药,一种止痛,一种营养神经,一种防止肌肉萎缩,一个月的药费要五六百块。张老汉卖茶叶的钱,一大半都花在了药上。

张芸推开母亲房间的门,屋里有一股浓烈的药味和尿骚味混合的气味。她皱了皱鼻子,不是嫌弃,是心疼。她知道母亲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没人帮忙翻身,没人帮忙换尿布,只能躺在自己的屎尿里,一躺就是好几个小时,直到邻居周婶子来送饭的时候帮忙收拾一下。

“妈。”张芸叫了一声。

床上的李桂香动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煤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张芸倒吸了一口凉气——母亲比她上次见到的时候又瘦了许多,颧骨高高凸起,太阳穴深深地凹下去,脸上的皮肤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松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她的头发全白了,不是花白,是雪白,白得像外面的雪。张芸记得母亲的头发去年还是灰白的,怎么一年之间就全白了?

“芸儿?”李桂香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你爸呢?”

张芸站在门口,手里的煤油灯晃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爸走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别的东西:“爸去城里了,过几天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也许是因为母亲的眼神——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希望,比希望更原始,是某种只有瘫痪了六年的人才有的、对“回来”这两个字的极度渴望。她不忍心把这个东西打碎,至少不是今晚。

李桂香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似乎已经习惯了丈夫的缺席,习惯了等待,习惯了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天亮。六年了,她的身体动不了,但她的脑子一直在转。她知道自己的病是好不了了,她知道家里没钱,她知道丈夫在外面受了多少苦。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什么都不说。

张芸把骨灰盒藏在了自己房间的床底下,用一块旧床单盖住。然后她烧了一锅水,给母亲擦了一遍身体,换了干净的床单和尿布,又熬了一锅粥,一勺一勺地喂母亲喝下去。李桂香喝了半碗就说不喝了,张芸又喂了半碗,她才勉强喝完。

“妈,我明天要去城里上班了。”张芸一边洗碗一边说。

“上啥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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