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睛,发动车,开回了出租屋。
二、筹码
十月,兰骁民给了张芸一把钥匙。
不是K-7的钥匙,是城东一套公寓的钥匙。两室一厅,精装修,家具齐全,楼下有保安,小区里有花园。兰骁民把钥匙放在她桌上的时候,说了一句:“你住的那个地方太远了,每天来回要两个多小时。这套房子离公司近,你搬过去住,方便。”
张芸看着那把钥匙,没有伸手。
“兰总,我现在的房子有租约。”
“违约金我出。”
“我习惯那个地方了。”
兰骁民看了她一眼。那种目光张芸已经熟悉了——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个猎人看着猎物挣扎,知道它迟早会累,迟早会停下来。
“你先拿着,”他说,“想搬的时候再搬。”
他把钥匙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张芸看着那把钥匙,坐了很久。钥匙是银色的,崭新,齿痕锋利,放在黑色的桌面上格外显眼。她伸手把钥匙拿起来,握在手心里,金属的温度比体温低,凉凉的,像一块冰。
她把钥匙锁进了抽屉。
但她知道,这把钥匙不是一把普通的钥匙。它是一种语言,一种兰骁民和她之间的语言。他递过来,她接住了,即使没有用,接住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了什么。
她说不清楚说明了什么。也许是“我知道了”,也许是“我会考虑”,也许是“我没有拒绝”。不管是什么,都是她不想说的。
那天晚上,她给赵志远打了一个电话。
“赵律师,账本鉴定的事,进展怎么样了?”
“还在排队。省里的鉴定机构排期很满,估计要等到年底。”
“能加急吗?”
“加急要多加两千块。”
张芸沉默了几秒钟。“我加。”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翻开存折看了看。存折上的数字又少了一截。工资虽然涨了,但花销也更大了——母亲的护工费、弟弟的学费、鉴定费、律师费,每一项都是一大笔钱。她算了算,照这个速度,存折上的钱撑不到明年春天。
她需要更多的钱。
而她唯一能快速弄到钱的方式,就在她手里——那把钥匙。不是公寓的钥匙,是那扇通往K-7的门。她不知道K-7里面有什么,但她知道那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值得苏静用保险柜锁着钥匙,值得那些穿深色衣服的人在地下二层巡逻,值得那个匿名者一次次地提醒她“快走”。
她不能去K-7。至少现在不能。但她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兰骁民开始信任她了。他开始让她处理一些私人的事情,包括银行转账。她注意到那些转账的金额都很大,收款方都是境外的账户。她偷偷记下了几个账号。
这些东西,也许有一天会成为扳倒他的筹码。
三、血
刘栋的病,是从十月开始显出来的。
起初只是发烧。低烧,三十七度五,刘建国没当回事,以为是换季着凉了,给他吃了两片退烧药。烧退了,第二天又烧起来。反反复复,烧了一个多星期。
然后是流鼻血。早上起床的时候,枕头上有血渍。刘建国以为是他睡觉抠鼻子抠破了,骂了他两句。刘栋没有辩解,用冷水洗了脸,把血渍擦干净,背着书包去上学。
再后来是腿疼。刘栋说膝盖疼,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王桂兰说“是不是长个子了,生长痛”。刘建国“嗯”了一声,没放在心上。
十一月的一天,刘栋在学校晕倒了。
班主任打电话来的时候,刘建国正在菜市场杀鱼。他放下手里的刀,围裙都没来得及解,骑上自行车就往医院赶。到了医院,刘栋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上没有血色,眼睛闭着,像睡着了。
“你是他爸爸?”医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化验单,表情很严肃。
“是。”
“你儿子白细胞很高,血小板很低。我怀疑是血液系统的问题,需要做骨髓穿刺才能确诊。”